报社给的相机比他攒钱买的那台沉得多,镜头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硝烟味。边志盛第一次跟着采访车到前线时,车轮碾过断裂的柏油路,他扒着车窗往外看——远处的防护林倒下了大半,半截路灯杆斜插在地里,杆顶还挂着片被撕碎的迷彩布。
“新来的?”副驾驶的老记者叼着烟笑,“等会儿见着怪兽,别光顾着躲,镜头得端稳。”
报社派的采访车刚拐过海岸线的弯道,边志盛就听见了震耳的嘶吼——那声音不像他在收音机里听过的任何动静,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尖啸,能穿透车窗往骨头缝里钻。
“是雷德王!”驾驶座的老兵猛打方向盘,车胎在沙地上划出两道黑痕,“这畜生昨天刚拆了东边的了望塔!”
边志盛扒着车窗往外看,沙丘后面正晃过块灰黑色的巨岩,不对,是活物——那怪兽顶着小山似的脑袋,胳膊粗得能当桥墩,每走一步都让地面抖三抖,爪子刨起的沙砾像炮弹似的砸向远处的防御工事。
“快拍!”同行的摄影组长已经架起了长焦镜头,“这可是近期最凶的一只!”
边志盛却把镜头转向了另一侧。战壕里,几个士兵正扛着特制炸药往坦克后跑,领头的班长背心上渗着血,喊着“瞄准它膝盖!那边有被炸出的伤口!”,声音却被雷德王的咆哮盖得断断续续。
更远处,有个新兵抱着头盔蹲在弹坑里发抖,手里却紧紧攥着信号枪,指节白得像要裂开。
“拍怪兽啊!”组长急得拍他后背,“读者就爱看这个!”
“他们该看这些人。”边志盛按下快门,取景器里,新兵突然抬起头,对着雷德王的方向举起了信号枪,橙红色的信号弹在怪兽粗粝的皮肤上炸开,像朵渺小却倔强的花。
最后还是及时赶到的舰娘将这只雷德王解决,而那些负责拖延住怪兽向城市前进的士兵却损伤了过半。
当天晚上,报社的版面被雷德王的巨照占了大半,边志盛拍的那张信号弹照片被挤在角落。
他摸着报纸上那个模糊的新兵身影,发现现实和他梦想中的好像并不一样。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码头看他爹指挥船员对抗风暴——风浪再大,总有人举着灯往船帆上爬,那些被浪头打湿的肩膀,才是比风暴本身更该被记住的东西。
而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他见过的景象越来越多:像脆弱积木般被推倒的高楼大厦,哭喊着四处奔逃的人群,以铁与火和那些怪物交锋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