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他低声吟诵,眼神坚定,“大哥,你看到了吗?”
都统府的催促进取的公文依旧雪片般飞来,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甚至隐隐指责他“拥兵自重”、“畏敌不前”。
“放他娘的屁!”雷大川看到最新一封公文,直接摔在了地上,“老子们在前线拼死拼活,他们在后面指手画脚!有本事他们自己来打!”
苏明远捡起公文,轻轻掸去灰尘,面色平静:“三弟,慎言。上官掣肘,亦是兵家常事。我等但求问心无愧。”
他走到案前,铺开纸张,开始斟酌词句,回复公文。既要说明困难,表明决心,又不能授人以柄。这种笔墨官司,有时比真刀真枪的厮杀更耗心力。
写着写着,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游一君在此伏案疾书,为他挡去无数明枪暗箭的场景。那时他只觉安心,如今亲身体会,才知其中艰难。
“大哥,昔日你为我遮风挡雨,如今……该我自己扛了。”他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字迹沉稳有力。
数日后,朔方城,都统府。
游一君坐在院中石凳上,看似闭目养神,耳朵却捕捉着院外偶尔传来的只言片语。
“……细沙渡那边,前几日又打了胜仗……”
“……苏明远倒是硬气,顶住了压力……”
“……听说匈奴军吃了亏,他们的主帅耶律揽熊那边很不满……”
零碎的信息在他脑中汇聚、拼凑。他虽无法得知全貌,但已能推断出大概——明远和大川顶住了压力,甚至取得了战术胜利。
一丝极淡的欣慰掠过他眼底。
然而,更大的隐忧随之而来。耶律揽熊主力迟迟未动,匈奴军的袭扰虽受挫,但并未伤筋动骨。都统府内部的倾轧……他睁开眼,望向都统府核心区域的方向,那里,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他轻叹一声。
果然,没过两日,都统府内气氛陡然一变。一些原本对他视而不见的低阶官员,偶尔投来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异样,甚至是一丝……幸灾乐祸?
游一君心下了然。定是细沙渡的“桀骜不驯”触怒了都统府内的某些人,而自己这个与苏明远关系密切的“前任”,恐怕也要受到牵连了。
他依旧每日看书、下棋,神态从容,仿佛对外界变化浑然未觉。
这日午后,那名曾与他有过“棋语”交流的年轻仆役前来送饭,在摆放碗筷时,手指极其迅速地在石桌上划了三个字:“小心。查。”
游一君瞳孔微缩,面色却不变,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