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影子在晨光里有些发虚,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替她……不够。要救。”
虚烬的呼吸陡然一滞。
他想起三日前,在乱葬岗埋光种时,灰烬儿曾缩在他脚边,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说“替她”——那时他以为“她”是某个早夭的姑娘,是灰烬儿残魂里拼不全的碎片。
此刻他望着幼影发亮的眼睛,突然明白:或许“她”从未具体,只是所有被碾碎的、该被记住的、不该死的。
“你……记得她?”他哑声问。
灰烬儿摇头,发梢的光粒簌簌落在地上:“我不记得。但我‘感觉’到——她不该死。”
远处传来光婆的叹息。
老人的身影已经淡得像片云,可声音依旧清亮:“残片开始缝合了。”
就在这时,蜂巢光盾发出刺耳的嗡鸣。
楚昭明抬头,看见光膜最顶端裂开道细缝。
那裂缝不是来自重炮,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强大的力量——像有把看不见的剑,正从云端往下刺。
“影傀侯。”他低低念出这个名字。
虚烬猛地抬头,血还在顺着胳膊往下滴:“你要去?”
“必须去。”楚昭明解下腰间的影契刀,刀身映出他发红的眼,“他斩断的不只是光脉,是……”他顿了顿,看向正在给士兵包扎的青禾,看向攥着虚烬衣角的灰烬儿,“是他们刚学会的、活着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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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烬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因为失血而冰凉,却握得极紧:“带着我的光种。”他将染血的掌心按在楚昭明心口,“还有小栓子的,青禾的,那个士兵的——我们都在。”
楚昭明笑了。
他感觉心口有团火在烧,那不是痛,是热,是暖,是三十七颗心跳叠在一起的温度。
他抽出影契刀,转身走向光盾的裂缝。
云端传来金铁交鸣般的冷笑。
影傀侯的剑刺破云层时,带起的罡风先掀翻了村口的草垛。
青禾跪坐在阵眼处,额头的汗混着血珠砸在愿晶上——她最先察觉不对,光脉里流动的温暖突然凝结成冰,三十七颗愿晶同时震颤,像被掐住喉咙的鸟。“光脉断了!”她尖叫着抬头,正看见云端那道玄色身影。
影傀侯的剑泛着幽蓝,剑尖垂落的瞬间,空气里炸开铁锈味的腥甜。
楚昭明的瞳孔在剑影里缩成针尖。
他听见虚烬在身后喊“小心”,听见灰烬儿发出细弱的呜咽,听见小栓子举着木剑喊“昭明哥哥”——这些声音像被揉进了蜜里,又暖又沉。
他没躲。
左腕的寿纹早被痛光共鸣焐成了暖玉色,此刻却突然泛起刺痒,那是秦般若留在他精神里的锚点在发烫。“原来你也知道,”他低笑出声,声音被风声撕碎,“有些痛,必须自己受着。”
剑刃刺穿胸口的刹那,他以为会疼。
可蔓延开的不是灼烧,是涨潮般的热——从心脏开始,顺着血管往四肢窜,连指尖都在发烫。
影傀侯的剑脊刻着灭魂咒文,可那些黑纹触到他血液的瞬间,竟滋滋冒起青烟。
楚昭明仰头,血从嘴角溢出,在晨光里拉出红丝,“可今天,我若死,也要让这痛,变成光!”
千道金光从伤口喷涌而出。
最先回应的是青禾怀里的愿晶,三十七颗同时炸裂成金粉,顺着血光往上窜;接着是虚烬掌心的光种,本已凝固的血珠突然沸腾,在地面烧出三十七朵光焰;小栓子举着的木剑冒起热气,剑身上浮起他母亲缝的红布穗子;那个濒死士兵的手指动了动,喉间的血泡里竟渗出微光——是他母亲煮的桂花酒酿香,混着灶膛里的烟火气,裹着光往楚昭明方向涌。
影傀侯的玄甲震得嗡嗡作响。
他后退半步,剑上的咒文彻底崩裂成碎片。“这痛......为何能点燃人心?”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裂痕,像块被敲碎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