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7。
陈峰的越野车碾过泥泞不堪的沿河公路,一路向西。
车窗外,西柳河早已不复往日温顺的模样,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断枝残叶奔腾咆哮,水位明显上涨,几乎要漫过较低的河岸。越往上游走,河面越窄,水势越发湍急,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黄龙。
半小时后,车辆驶入灵武县地界,关山水库巨大的堤坝轮廓在铅灰色的雨幕中逐渐清晰。
这是一座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水利工程,总库容七千六百万立方米,是拦截西柳河、调控下游水量的关键节点。
此前持续一月的旱灾让水库水位一度降至三分之二,但这连续几日的强降雨,疯狂的注水早已将其灌满,水位线正危险地逼近那条红色的警戒线。
陈峰将车停在水库管理处的小院外。院子里冷清得只有雨声,与他想象中的防汛紧张场面大相径庭。
他推开管理处办公室的门,里面只有寥寥数人。一个穿着工装、看起来像是技术员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电话抱怨着什么,另外几个年轻些的则在低头玩手机。
“请问,管理处主任在吗?”陈峰敲了敲门板。
那中年男人放下电话,上下打量了一下浑身湿气的陈峰,眉头微蹙:“你哪位?找主任什么事?”
“我叫陈峰,是关陵县河湾镇的副镇长,来了解一下水库目前的汛情和调度计划。”陈峰亮明身份,语气尽量平和。
“河湾镇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诧异,随即挤出一丝程式化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是调度科的科长刁德一。陈镇长,你放心好了。我们关山水库虽然老了点,但标准是在那里的。”
刁德一仿佛背书一样滔滔不绝地说道:“咱们这设计洪水标准是30到50年一遇。校核洪水标准更高,是按1000年一遇的安全标准来的,稳妥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随意地挥着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目前水位是高了点,但还在可控范围。我们已经接到了上面的调度指令,会有序操作的,你们下游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刁德一这套官腔打得滴水不漏,却毫无实质内容,更透着一股敷衍。
陈峰强压下心头火气,追问:“刁科长,具体的泄洪计划有吗?如果上游降雨持续,预计什么时间开闸?开几孔?流量多大?我们需要提前组织下游群众转移......”
“哎呦,陈镇长!”刁德一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更假了,“这调度方案是上级防汛指挥部定的,我们只负责执行。具体细节嘛......呵呵,不方便透露。你看,我这儿还忙着呢,您要是没别的事......”他话没说完,目光已经瞟向了桌上的电话,送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陈峰的心沉了下去。
他清楚,在这里,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一个小小的邻省副镇长,根本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对方那种跨省界的、事不关己的冷漠和官僚做派,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隔绝在外。
“好吧,打扰了。”陈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