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冒着渐渐又变得密集起来的雨丝,一步步走上了高大而老旧的水库大坝。脚下的水泥地面积着水洼,裂缝处生出青苔。坝体上斑驳的痕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他站在坝顶,向下望去。水库里的水一片浑浊昏黄,仿佛一锅沸腾的黄泥汤。水位极高,距离坝顶护栏已经不远,肉眼几乎都能看出它仍在缓慢却坚定地上涨着,一下下拍打着冰冷的坝体。
陈峰看着宽阔的水面,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可怕的画面:
——一声沉闷的巨响,老迈的坝体不堪重负,突然决开一个口子,浑浊的巨兽挣脱束缚,以毁灭一切的姿态扑向下游......
——或是为了保坝,所有闸门被同时强行提起,积蓄已久的洪水如脱缰野马,沿着西柳河河道疯狂冲刷,首当其冲的河湾镇、灌口镇瞬间化为一片汪洋......
无论是天灾还是人为的“必要措施”,对于下游而言,都是灭顶之灾。
陈峰冲下大坝直奔停车场,冰冷的雨丝打在他脸上,却丝毫无法浇灭他心中的焦灼。他拉开车门,迅速发动引擎,车轮溅起一片泥水,车辆猛地调头,朝着河湾镇疾驰而去。
车刚驶上公路,他立刻用蓝牙耳机拨打关陵县县长杜景鸣的电话。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后,是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陈峰眉头紧锁,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心头。他不甘心,又接连打了两次,结果依旧是那令人绝望的忙音。
“怎么回事?!”他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杜景鸣电话打不通,现在只能找一把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镇定,拨通了县委书记胡志坚的手机号码。
“嘟......”
小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直接挂断!
陈峰愣了一下,一股火气“噌”地窜了上来。他咬着牙,再次拨打。
这一次,同样是被迅速挂断,连多余的等待音都没有。
“胡志坚!你他妈就是个小人!王八蛋!”
陈峰再也忍不住,在密闭的车厢里破口大骂,额头上青筋暴起。上级的麻木不仁和跨省协调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化作了对胡志坚不接电话的滔天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