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刀尖跳舞

周庄头脸色变了变,猛抽了几口旱烟,最后把烟杆往地上一磕,咬牙道:“罢了!我想法子,把给伙计们的工钱先拖一拖,再跟附近米铺赊借些……最多能凑八百两。再多,真没了!”

“八百两……好,先拿着。”马伯庸拍拍他的肩,心里却像那干裂的土一样发苦。他听见周庄头在他转身后,低声咒骂了一句:“这日子,迟早大家一块儿完蛋!”

筹钱像挤一条快干涸的河床,每一滴都带着泥沙。管采买的刘管事,一听要紧缩下月用度,脸拉得老长:“各房的主子们能答应?尤其是东府大太太那边,上月就嫌份例里的燕盏成色不好,发了好大脾气。这一紧缩,不是把火往我自己头上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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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伯庸只能赔着笑脸,搬出贾琏,又暗示这是为了应付宫里的急事,闹大了谁都没脸。好说歹说,刘管事才勉强同意从采买银子里“省”出五百两,嘴里还嘟囔:“这窟窿越来越大,看你们拿什么填!”

最后一处,也是最难的一处。马伯庸硬着头皮去了东府小院。平儿出来时,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像秋霜打过的叶子,没了半点精神。

“马管事?”平儿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奶奶刚服了药睡下,一时半会醒不来。您……有急事?”

看着平儿红肿的眼眶和强撑的神情,马伯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说辞突然显得无比龌龊。但他没有退路。“平姑娘,”他声音干涩,“府里……又遇到难处了,需要一笔急银打点。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敢来打扰二奶奶静养。”

平儿愣了愣,眼中最后一点光彩也黯淡下去。她没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内室。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个扁平的檀木匣子出来,手微微发着抖。打开匣子,里面是薄薄一叠银票和几件金饰。

“这是奶奶……最后一点体己了。”平儿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马伯庸心上,“原想着,万一……万一有个不时之需,或是打点太医……”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把匣子往前推了推,“拿去吧。只求您……尽力周全。”

马伯庸接过那尚带体温的匣子,觉得有千斤重。他喉咙发紧,只能深深一躬:“马某……愧领了。”转身离开时,他听见平儿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像钝刀子割在他良心上。

与宫里人周旋,是另一场无声的厮杀。马伯庸打足了精神,仔细观察。黄太监好鼻烟,闻见好烟味眼神会眯一下;那个叫小顺子的年轻太监,说话时总不自觉地理理鬓角,对衣着容貌很在意;另一个老点的吴太监,三句话不离酒,提到好酒喉结都会动。

下一次黄太监派人来催问进度时,马伯庸“偶然”提起自己得了罐极难得的法兰西鼻烟。“小人福薄,消受不起这洋玩意儿,放在我这儿是糟蹋了。黄公公见多识广,正好请您品鉴品鉴。”他捧出个精巧的珐琅小盒。

黄太监接过去,打开嗅了嗅,三角眼果然眯起一瞬,指尖在盒盖上摩挲着。马伯庸心下稍定:他满意了,但还不够。

趁黄太监摆弄鼻烟壶,马伯庸又看似随意地对小顺子道:“前儿府里给女眷们采买,多了两盒内造新样的胭脂,颜色极正。我们这些粗人用不上,小公公若不嫌弃……”小顺子眼睛亮了亮,接过胭脂盒时,手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