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影在踏出酒肆门槛的那一刻,竟开始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在街道的微风中缓缓变淡,与那些从天南海北飘来的、肉眼不可见的梦丝融为了一体,再无踪迹。
而千里之外,一名从未听说过云崖子之名的怀春少女,在香甜的梦中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在想象中的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今天,镇上没有人再提起林歇这个名字了,但是我们所有人都睡得很好。”
虚空的最深处,那片意识与能量的混沌海洋里,忘忧婆婆仅存的一丝残念所化的身影,正温柔地抱着一缕即将消散的光。
她能感觉到,这缕光就是林歇最后的意识。
她不再强留,轻轻地松开了怀抱,任由那丝意识彻底融入下方那由万民梦境汇聚而成的金色海洋。
她望着那片因安宁而平缓翻滚的梦境麦浪,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孩子,你终于不用再假装自己是一条咸鱼了……因为你早就教会了所有人,该怎么心安理得地躺下。”
风过处,无人听见,也无需听见。
而在一切开始的地方,西疆那间简陋的破屋里,床上的被褥依旧微微凹陷着一个人的形状,仿佛永远在那里留着一个位置,给所有还没睡够的人。
席卷十二州的安眠之潮,如同一场盛大而温柔的洗礼,涤荡了百年的疲惫与焦虑。
但世间万物,有涨便有退。
当第一缕真正意义上的晨光刺破薄雾,照亮大地时,那股宁静的气息已然抵达了它所能触及的最远边界,却也因此变得最为稀薄。
几乎没有人察觉到,这场浩瀚安眠的源头,那片荒芜的西疆土地,反而是晨雾最浓、寂静最深的地方。
那是一种并非源于平和,而是源于空无的寂静。
仿佛这片赠予了整个世界好梦的土地,却偏偏忘记了给自己留下一分。
在这被遗忘的源头之上,春雨悄然落下,细密而冰冷,不知是要冲刷掉什么残留的痕迹,又像是在为某种尚未到来的事物,提前积蓄着无声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