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歇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那个原本该在长阶上机械挥动帚把的身影,此刻正蜷缩在梦桥北端的石墩旁。
扫尘僧那件洗得发白的百衲衣上沾了几点昨晚溅上的酸笋汤渍,他像是全然忘了那柄视若生命的扫帚,干枯的手指一遍遍地在桥面的青石板上蘸着溪水,机械而迟钝地画着一些交错的线条。
林歇蹲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鼻尖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那股子浓郁的烟火气。
他发现扫尘僧画出的水痕在晨光下很快就会干涸,但那老人却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祭祀,手指磨出了血迹也浑然不觉。
云崖子快步走上桥,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裂纹密布的归梦石。
这位平日里仙风道骨的长老,此时眉宇间满是焦灼,顾不得形象地弯下腰,试图将归梦石贴近那些即将消失的水渍。
“这是……百年前的引路图?”云崖子声音发颤,手中的归梦石泛起一丝微弱的蓝光,试图强行解析石板上的痕迹。
“呜——!”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林歇脚边传出。
原本正啃着一块干巴巴馒头的小黄猛地站起,浑身细碎的绒毛像刺猬般炸开,那双金褐色的兽瞳死死盯着云崖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震颤。
云崖子动作一僵,他从那头幼崽的眼中看到了某种近乎原始的愤怒,仿佛他这种“术法探查”是对那些线条的一种亵渎。
“长老,人家画的是画,你拿块石头去撞,不合适吧。”
林歇慢吞吞地开口,顺手拍掉了指缝里的馒头屑。
他凑到扫尘僧身边,学着老人的样子蹲下,视线平视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水痕。
在他淡金梦胎的视野里,这些水痕并不是乱涂乱画,而是某种极其规律的跳动。
林歇随手在路边捡起一根枯枝,在那道水痕即将干涸的瞬间,手腕一抖,顺着线条的末端接了上去。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带着几分懒散,但每一步落下的点,都精准地踏在了某种玄妙的节拍上——那是他在石傀子那里学到的守陵步法。
随着枯枝的划动,原本平静的地面突然亮起一抹极其微弱、却又坚韧无比的淡金光点。
“这不是阵法,是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