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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强沉默。
“其二呢?”
“其二,”胤祥的目光锐利起来,“把生意做得更大。大到动你一人,便会牵动半城百姓的生计,牵动王府、贝勒府乃至宫里那些用了你煤炉的贵人们的日常。大到让想动你的人,不得不掂量掂量后果。”
“本王可为你牵线,引入几位宗室子弟的干股——不是白拿,是真金白银入股。你的生意需要扩场、需要车马、需要打通运河漕运,这些他们能帮你。相应的,账目要清清楚楚,分红按时按数。而你……”胤祥顿了顿,“要确保三年之内,京城百姓取暖用煤的价格,再降一成。”
陈文强心跳如鼓。
这是赌局,也是机遇。绑上宗室的利益,等于上了一层护身符,但同时也将彻底卷入权力纷争的旋涡。
“王爷为何帮我至此?”
胤祥笑了,这次的笑里少了些莫测,多了些坦然:“皇上登基以来,屡次下旨劝课农桑、鼓励百工。你是真能做出惠及百姓之物的。那些煤炉,本王亲自试过,一个炉子一冬能省下普通人家半个月的口粮钱。崔明礼之流,只见商贾牟利,不见民生得益。”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这天下,需要会做事的聪明人。”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雪。
陈文强也站起来,躬身长揖:“草民选第二条路。但有三不:不涉朝政党争,不欺行霸市,不盘剥工匠雇工。请王爷作证。”
胤祥转身看他,目光深邃:“好。记住你今日之言。”
从羊尾巴胡同出来时,雪已落了薄薄一层。
陈文强踩着吱呀作响的积雪往回走,脑中纷乱。行至半路,忽见前方灯火通明、人声喧嚷,竟是德贝勒府在办夜宴。车马赛道,宾客如云,门房高声唱喏着一个个官职名号。
他正想绕道,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陈老板吗?”
德贝勒本人被一群锦衣人簇拥着站在阶上,似笑非笑地看过来。这位贝勒爷三十许岁,面白微胖,一双眼睛总眯着,像在盘算什么。他晃着手中的暖炉——那炉子样式,分明是陈记煤炉的改良版。
“贝勒爷。”陈文强拱手行礼。
“巧了巧了。”德贝勒走下台阶,亲热地拍拍他的肩,“听说陈老板最近生意兴隆啊。连怡亲王都成了你的主顾?”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瞬间静了几分,无数道目光投来。
陈文强不动声色:“承蒙各位贵人抬爱,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德贝勒哈哈一笑,“陈老板谦虚了。你这口饭,吃得可比许多五六品的官儿还香呢。”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生意嘛,讲究个和气生财。独食吃多了,容易噎着。你说是不是?”
话里的威胁,赤裸裸的。
陈文强抬眼,直视德贝勒:“贝勒爷说得是。所以草民正准备扩股合营,广邀同道。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请贝勒爷赏脸指点。”
德贝勒的笑容僵了僵。
这时,府内传来丝竹声,有仆役匆匆来请。德贝勒深深看了陈文强一眼,转身回府。走出几步,忽又回头,扬声道:
“对了,听说陈老板府上的紫檀手艺也是一绝。改日本贝勒做寿,还请务必赏光,带几件精品来瞧瞧!”
陈文强站在原地,看着那身影消失在朱门内,雪花落在肩头,渐渐洇湿了衣裳。
他知道,今夜过后,真正的风波要来了。
回到家中,已是亥时。
暖阁里却还亮着灯。林秀娘、陈婉娘、年小刀,还有从煤场赶回来的弟弟陈文盛,都在等着。桌上摆着饭菜,早已凉透。
“怎么样?”林秀娘迎上来,帮他掸去肩上的雪。
陈文强将见胤祥的经过简要说了一遍,略去了德贝勒那段。听到要引入宗室干股,陈文盛第一个跳起来:
“大哥,这不成啊!那些爷们吃人不吐骨头,咱们辛苦做起来的生意,凭什么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