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暗流与家宴

“凭咱们需要活命。”陈文强疲惫地坐下,“文盛,你知道今天都察院的御史已经递折子参我了吗?知道德贝勒暗中收购柴炭行要挤垮我们吗?知道内务府的人天天在顺天府衙转悠吗?”

一连三问,让陈文盛哑口无言。

“怡亲王是在给咱们指一条生路。”陈婉娘轻声开口。她如今常出入各府教习,见识也多了,“只是这条路……走上去,就再难回头了。”

年小刀一直沉默,此时忽然道:“强哥,扩股的事,算我一份。这些年攒了些家底,全拿出来。那些宗室子弟入股是为了分红,我入股,是为了兄弟们有条活路。”

林秀娘握住陈文强的手,冰凉冰凉的。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暖阁里安静下来。炭盆里的火明明灭灭,映着每个人复杂的面容。

陈文强看着他们——穿越而来时,这个家一贫如洗,弟弟莽撞,妹妹怯懦,妻子日夜操劳。如今不过两年光景,他们有了宅院、产业,见识了从未想过的世界,也即将面对从未想过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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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要做。”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但不是任人拿捏。小刀,你去找可靠的人,咱们得有自己的账房、护院,甚至车队。文盛,煤场那边抓紧训练工人,核心技术环节必须掌握在咱们自家人手里。婉娘……”他看向妹妹,“那些学琴的公子小姐府上,该走动就走动,但只听、只看、不说。”

众人一一应下。

“秀娘,”他最后看向妻子,“家里的现银清点一下。接下来用钱的地方,会很多。”

林秀娘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午后有个陌生人来送帖子,说是……江南织造曹家的人,路过京城,想看看咱们的紫檀家具。”她取出一份泥金请柬,样式精美异常。

陈文强心头一跳。

曹家。那可是康熙皇帝亲信,煊赫数十年的江宁织造曹寅一族。他们怎会突然对京中一个不起眼的家具铺感兴趣?

他翻开请柬,约的是三日后巳时,地点在琉璃厂附近的茶楼“清韵阁”。落款只两个字:曹颙。

“这事先放放。”他将请柬收起,“眼前最要紧的,是把扩股合营的章程拟出来。怡亲王那边,等不起。”

众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方才散去。

陈文强独自留在暖阁,推开半扇窗。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将庭院覆成一片素白。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已是子时。

他想起穿越前那个世界,自己只是个普通工程师,最大的烦恼不过是项目 deadline 和房贷。如今却在这里,周旋于王爷、贝勒、御史之间,一手抓着能改变普通人生活的技术,一手摸着冰冷刺骨的权谋算计。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煤场里那些冬日里终于能烧得起暖炉的工匠,那些因为用蜂窝煤而省下钱给孩子多扯尺布的妇人,那些在紫檀斋学手艺、有了安身立命本事的学徒——他们的笑容,是真的。

窗外的雪光映进来,照亮案头一件未完成的小物件:那是他给女儿做的迷你煤炉模型,只有拳头大,却五脏俱全,炉膛、通风口、聚热罩,一应俱全。女儿总说爹爹做的炉子最暖和。

陈文强拿起那个小模型,握在手心。

那就走下去吧。带着这个家,带着那些信赖他的人,在这陌生的时代,走出一条能照亮些许黑暗的路。

他吹熄了灯。

黑暗中,雪落无声。

而隔着两条街巷的德贝勒府,宴席正酣。醉眼朦胧的德贝勒推开身边的美婢,对幕僚低声道:

“给崔御史递个话……就说,那姓陈的商贾,手里怕是不止煤炉这点东西。他那些奇巧心思,来历不明,恐非我大清之福。”

幕僚会意,躬身退下。

更远处,紫禁城的重重宫阙在雪夜中沉默矗立。养心殿的灯还亮着,御案上,那份关于煤炉与市价的奏折静静躺在角落,朱笔未批。

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