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强拼命爬上马车,年小刀驾车冲出一条路。身后传来打斗声——是年小刀带的几个手下拦住了追兵。
马车狂奔两条街才停下。年小刀喘着粗气道:“公子,您没事吧?我今晚眼皮直跳,总觉得要出事,就带兄弟们在附近转转,还真碰上了!”
陈文强惊魂未定:“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像是江湖杀手,但训练有素,不一般。”年小刀压低声音,“公子,您是不是惹上什么大人物了?”
陈文强苦笑。何止是大人物,是皇子的权力游戏。
回到陈家新宅时,天已微亮。全家人都没睡,聚在正厅等他。父亲陈守业脸色铁青,母亲眼睛红肿,妹妹陈文秀紧攥着帕子。
“哥!”文秀扑上来,“你受伤了?”
陈文强这才发现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浸湿了衣袖。母亲连忙让人取金疮药。
“都坐下,我有事要说。”他疲惫地摆摆手。
等他把今晚经历说完,厅内死一般寂静。陈守业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
“皇、皇子争位……”老爷子声音发颤,“咱们小家小户,怎么卷进这种事里了?”
“因为我们有钱,又没靠山。”陈文强说得直白,“爹,从今天起,陈家要变打法了。煤窑六成股份必须献出去,破财消灾。家具工坊的流水线技术公开,换造办处的庇护。筝坊继续做,还要做得更大——我打算开个义学,免费教贫苦孩子乐器手艺。”
“那咱们赚什么?”陈守业急了。
“赚命。”陈文强看着他,“爹,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而且四爷说得对,我们要学会把赚钱的事包装成善事。等‘陈大善人’的名声传开,等我们跟更多宗室、清流扯上关系,等我们成了‘利国利民’的典范——到那时,才真正安全。”
母亲抹着泪:“可这也太险了……”
“我们已经在了险中。”陈文强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从发现煤矿那天起,就注定了。”
腊月二十四,雪停了。
顺天府的封条被撤下,西山煤窑重新开工,但监工中多了几个内务府派来的人。陈文强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六成股份的转让文书交给了内务府郎中。
同一天,陈氏家具工坊向造办处“进献”流水线生产法,康熙下旨嘉奖,赐“匠心独运”匾额。
腊月二十五,陈文强宣布成立“文秀义学”,首期招收五十名贫寒子弟,免费教授乐器制作、木工基础等手艺。怡亲王福晋亲自到场,捐银五百两。
短短两日,陈家从“暴发户”变成了“大善之家”,京城舆论一夜转向。
但只有陈文强知道暗流仍在涌动。腊月二十六深夜,年小刀悄悄来报:查到那晚刺客的线索了,兵器出自京营——那是直郡王胤禔的势力范围。
“公子,他们要的不是钱,是命。”年小刀脸色凝重,“您挡了太多人的路。”
陈文强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庭院中尚未融尽的积雪。三进大院气派非凡,紫檀家具在烛光下泛着幽光,筝坊传来的琴声隐约可闻——这一切都像是精致的琉璃器,美丽而易碎。
他展开一张信纸,开始写给怡亲王的密信。信中详细汇报了煤窑转让事宜,但也隐晦提醒:四爷的“帮助”需要代价。
写到一半,他忽然停笔。
书案上放着一份请柬,是八贝勒胤禩府上送来的,邀请他三日后参加“雅集”。送请柬的管家笑容可掬,说八爷很欣赏他办学堂的善举。
陈文强拿起请柬,在烛火上点燃。纸张蜷曲发黑,化作灰烬。
不能再天真了。在这个九王夺嫡的时代,每一步都是悬崖走索。四爷要利用他,八爷要拉拢他,直郡王要除掉他——而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在夹缝中长出獠牙。
“年小刀。”
“在。”
“从今天起,组建一支完全忠于陈家的护卫队。不要江湖人,要退伍老兵,最好是上过战场的。”陈文强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另外,把我们暗中控股的粮店、布庄,全部转到关外盛京去。京城只留明面上的产业。”
“公子这是要……”
“狡兔三窟。”陈文强看着窗外彻底放晴的天空,“这场雪停了,但冬天还长着呢。”
远处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子时三刻,夜深如墨。
陈文强吹熄蜡烛,却没有睡意。他摸黑走到院中,抓了一把残雪。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
穿越第三年,他终于彻底明白:在这个世界,商业头脑只能让你富,政治智慧才能让你活。而从富到活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与血腥。
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沫在夜风中打着旋。
陈文强仰起头,让雪花落在脸上。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一句诗——
大雪满弓刀。
而他的刀,才刚刚开始淬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