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水唤惊变

第6章 水患惊变

康熙五十九年的夏天,来得格外燥热。

陈文强站在运河堤坝上,手里的蒲扇摇得飞快,却扇不出一丝凉意。他眯着眼望着不远处正在安装的翻水车,心里盘算着这东西能不能扛过即将到来的汛期。

这是李卫辖下的清河县境内,一段常年淤塞的河道。半个月前,李卫把他叫到衙门,指着地图上这段河道说:“老陈,你那些稀奇古怪的点子,给我想想办法。这段河三年淤两次,漕运衙门的人年年骂娘,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陈文强当时没吭声,回去翻了三天的《河工纪要》,又拉着陈乐天研究了半宿,最后画出一张图——在河道拐弯处加装几架翻水车,利用水流本身的动力,将泥沙搅起带走。原理不复杂,就是后世河流治理中用烂了的“扰流清淤”,搁在这个时代,却没人想过。

“陈老爷!”远处传来喊声,一个满身泥点的小伙子跑过来,脸上带着惊慌,“不好了,上游下来一股水,三号堤坝那段出现裂缝了!”

陈文强心里“咯噔”一下,扔下蒲扇就往那边跑。三号堤坝是去年刚修的,要是出了事,他这个“技术顾问”第一个吃不了兜着走。

赶到现场时,已经围了一圈人。负责河工的把总王大山正蹲在堤坝上,用手抠着那道裂缝,脸色铁青。看见陈文强,他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陈老爷,这裂缝不对劲。”

陈文强凑过去一看,心里凉了半截。裂缝从堤顶斜着向下延伸,足有三尺长,最宽处能塞进去两根手指。这不是普通的沉降裂缝,这是坝体内部出了问题。

“排水了没有?”他问。

“已经让人去开闸了,但上游来水太急,闸口小,来不及。”王大山的眉头拧成疙瘩,“照这个速度,最多两个时辰,这坝就得垮。”

两个时辰。陈文强脑子里飞速转着。下游是三个村子,两千多口人,还有两千亩快成熟的庄稼。坝一垮,全完。

“能不能堵?”他问。

“堵不住。”王大山摇头,“裂缝在中间,从上面填土压不实,从下面堵,人下不去。”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远处传来隆隆的水声,像是催命的鼓点。

陈文强盯着那道裂缝,忽然想起一件事。前世的2018年,他在电视上看过一则新闻,某地水库出现险情,抢险队用一种“土工布+沙袋”的方法,硬是把裂缝堵住了。当时他还跟朋友说,这办法简单粗暴,但管用。

土工布没有,麻袋有。沙袋没有,装土的草袋有。

“王霸总!”他猛地站起来,“让人立刻去准备草袋,越多越好,全部装上土,别扎口,就敞着口子。再找几块大油布,没有油布就找厚实的帆布,越大越好。快!”

王大山愣了一下,没问为什么,扭头就去安排了。这半个月的相处,他已经习惯了这位陈老爷的“突发奇想”——虽然每次都想不通,但最后都管用。

两刻钟后,草袋和帆布都运来了。陈文强让人把帆布铺在裂缝上方,一端用木桩固定在堤顶上,另一端垂下去,盖住裂缝。然后,他指挥人把敞口的草袋一个个扔下去,正好落在帆布和裂缝之间。

“天!”他吼道,“继续填,把这段全填满!”

草袋一个接一个扔下去,压在帆布上,又挤进裂缝里。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浸透了帆布,反而把草袋吸得更紧。一个时辰后,裂缝不再扩大,渗水也渐渐止住了。

陈文强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汗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王大山走过来,深深作了一揖:“陈老爷,王某服了。这法子,我干了二十年河工,头一回见。”

陈文强摆摆手,想说点什么,却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是李卫的人。

来人是李卫身边的亲随,姓周,平时话不多,但办事极利落。他翻身下马,看了一眼堤坝上的裂缝和堆成小山的草袋,脸上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如常。

“陈老爷,李大人请您立刻回衙门。”

陈文强心里一紧。这么急?莫非出了别的事?

他交代了王大山几句,跟着周亲随上了马。路上他试探着问了几句,周亲随只是摇头,说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