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里反复浮现出舞台上的画面:托斯巴达跪在皇座前,流出血泪的绝望模样;刽子手将婴儿狠狠摔在地上,那无声的惨烈;伊森面无表情说出“杀”字时,那彻骨的冷漠。
这些画面在他心底挥之不去,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松动,像是他坚守了一辈子的信仰之墙,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他说不清那缝隙里藏着什么,却清晰地感觉到,那堵墙,再也不是坚不可摧的了。
旁边的年轻修士闻言,连忙插嘴说道:“而且歌剧里把伊森和奥罗拉写成恶人,本就是事实啊,当年凯特帝国的惨案,整个大陆人尽皆知,这根本不是刻意抹黑,只是还原了真相罢了。”
老教士再次点头,道理他都懂,可心底的疑虑和动摇却丝毫未减,他说不出具体是哪里不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信仰的裂缝,正在一点点扩大,再也无法愈合。
同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宽慰:“别钻牛角尖了,不过是一部歌剧,看个热闹,图个情绪罢了,你看那些姑娘们,哭得真情实感,这不就是剧目演得好嘛。”
老教士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仍在抹泪、低声议论的人们,男女老少,各个种族,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真切的情绪,他轻轻叹了口气,终究不再说话,可心底那道裂开的信仰之墙,还在悄然崩塌。
舞台侧面,戴安娜侯爵看着台下这一幕幕真切的反应,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回原地,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她原本还担心剧目会触怒教廷,可经过艾伦殿下的修改,一切都变得恰到好处,结局的圣光救赎,完美规避了所有风险,既让观众彻底共情了永夜神君的悲剧,又让教廷挑不出半点错处,甚至还会觉得这是宣扬圣光教义的绝佳剧目。
观众哭了,怒了,动容了,却无一人觉得这是在宣扬异端,所有人都心疼被逼入绝境的托斯巴达,感念圣光的慈悲救赎,敬佩教皇的宽厚,赞叹圣女的圣洁,而罪大恶极的伊森与奥罗拉,只换来满场的唾骂,这一切,都朝着最完美的方向发展。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广场边缘的那棵古树之下。
艾伦静静立在那里,手中端着一杯微凉的清茶,嘴角噙着一抹浅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目光平静地望着喧闹的人群,仿佛眼前这所有的情绪涌动、人心动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身侧的乔戈娜拉和拉莉,两位暗夜精灵也微微失神,显然也被歌剧里的悲剧打动,眼底带着未散的悲悯。
戴安娜望着艾伦的身影,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敬佩,有忌惮,更有深深的畏惧。
这个男人,有着深不可测的心思,既能在战场上挥斥方遒、平定战乱,又能在朝堂之上运筹帷幄、治理邦国,如今连剧本权谋都能拿捏得如此精准,轻轻几笔修改,便将一场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剧目,变成了撬动人心的利器。
她忍不住在心底轻叹,这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本事,他的眼底,究竟藏着怎样庞大的棋局,而这场歌剧,从来都不是一场简单的欢庆表演,只是他棋局中,精妙的一步罢了。
阳光渐渐偏移,洒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人群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共情与感动仍在蔓延,无人察觉,一颗名为“同情”的种子,已经悄然种进了每一个人的心底,而这颗种子,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