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的前沿指挥所设在一个距离主攻山头不到八百米的小山坡反斜面,用粗大的原木和泥土加固过,但仍被不时落下的炮弹震得簌簌落土。电话线断了又接,接了又断。通讯员穿梭往来,个个浑身泥土,有的还带着伤。李云龙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前方烟火弥漫的山头,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和参谋们嘶哑的报告声。
“报告!一营三次冲锋,被3号高地侧翼暗堡火力压制,伤亡很大,营长牺牲!”
“命令二营,从左侧迂回,打掉那个暗堡!不惜代价!”
“报告!‘旋风’连已经突入2号高地核心碉堡群,正在与敌逐堡争夺!”
“好!告诉周卫国,集中所有迫击炮和火箭筒,支援‘旋风’连!一定要巩固突破口!”
“报告!敌人从城里出动约一个营的兵力,乘坐汽车,企图从浑河大桥方向增援东山嘴子!”
“他娘的!命令纵队炮兵团,给老子轰击大桥和敌人集结地!二师那边抽一个团,向东警戒,防止城里敌人再出来!”
战斗从清晨打到中午,又从中午打到下午。东山嘴子几个主要高地反复易手,敌我双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我军凭借兵力优势和顽强的战斗意志,逐渐占据了上风。下午三时许,“旋风”连在付出近半伤亡后,终于完全控制了2号高地核心碉堡群,并缴获了敌军一部电台和密码本。同时,一师方向传来捷报,已基本肃清西郊外围之敌,前锋抵近小西边门城墙。北陵方向也早已结束战斗。
东山嘴子残敌被压缩在最后几个孤立的山头坑道内,仍在顽抗。但败局已定。周卫国组织部队,一边进行战场喊话,一边准备最后的清剿。部分走投无路的敌兵开始零星投降。
下午四时,夕阳如血,将东山嘴子染成一片暗红色。枪声渐渐稀疏。李云龙在赵刚和警卫员的陪同下,踏着尚未冷却的焦土,登上了刚刚占领的东山嘴子主峰。放眼望去,满目疮痍。弹坑密密麻麻,像是大地患了严重的皮肤病。烧焦的树木冒着黑烟,残破的工事里随处可见敌我双方士兵的遗体。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呛得人几乎窒息。一些轻伤员在战友搀扶下蹒跚而下,担架队抬着重伤员和烈士的遗体,默默地向后方转移。
李云龙站在一个被炸塌了半边的水泥碉堡上,望着西面近在咫尺的沈阳城。暮色中,那座巨大的城市轮廓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默。城墙、楼房、烟囱,都像黑色的剪影。他知道,外围的屏障已经被基本砸碎,但面前那道巍峨的城墙,以及城墙后面更加复杂残酷的巷战,才是真正的考验。东山嘴子一战,虽然胜利,但纵队的尖刀再次被崩出了缺口。他不用看伤亡报告,光是眼前这景象,就知道代价有多么沉重。
赵刚站在他身边,同样面色凝重。他看到了战士们的英勇,也看到了生命的脆弱。他轻轻叹了口气:“老李,这还只是外围。沈阳城,恐怕……”
“怕什么!”李云龙突然打断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他猛地转身,对着正在清理战场、疲惫不堪但眼神依旧锐利的战士们,也像是对着自己和赵刚,更像是向着那座沉默的城市宣告:“骨头再硬,咱们也啃下来了!流了血,死了人,这仇,就更得报!这城,就非打下来不可!传我命令,部队抓紧时间休整、补充,炮兵向前推进,工兵给我把交通壕一直挖到城墙根下去!明天,最迟后天,咱们就要砸开沈阳的大门!”
他的声音在布满硝烟和死亡气息的山头上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残阳如血,映照着这支刚刚经历血火锻打的军队,也预示着,一场更加激烈、决定东北最终命运的战斗,即将在古老的沈阳城垣内外,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