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背发凉。
“廷哥,”小张小心翼翼,“你女朋友……上周五是不是来公司了?”
我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监控拍到了。”他说,“下午三点二十,她在公司楼下,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陈默下班时,她跟了他一段路。”
我手开始抖。
“不过,”小张赶紧说,“就一段路,到地铁站就分开了。警察说,这不能说明什么。”
但我心里清楚。
能说明一切。
下班后,我没回家。
去了陈默出事的地方——他租的房子,一个老小区,离公司三站地铁。楼下拉着警戒线,已经撤了。我站在楼下,抬头看。六楼,窗户关着,窗帘拉着。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一个人死了。
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刚毕业,满怀憧憬,死在了异乡的出租屋里。
“你是他同事?”
我转头,是个大妈,拎着菜篮子。
“嗯。”我点头。
“唉,可怜啊。”大妈叹气,“那孩子挺有礼貌的,见面总打招呼。上周五晚上,我还看见他回来,手里提着外卖。谁知道……”
“周五晚上?”我问,“几点?”
“八九点吧。”大妈说,“我遛狗回来,碰见他。他还跟我说‘阿姨好’。”
八九点。
陈默十一点还在给我发邮件。
中间这三个小时,发生了什么?
“阿姨,”我问,“那天晚上,有没有别人来找他?”
大妈想了想:“好像有个女的。”
我心跳加速:“什么样的女的?”
“没看清。”大妈摇头,“戴着帽子,低着头。我在电梯里碰见的,她按了六楼。我问她找谁,她没说话。”
“大概几点?”
“十点多吧。”大妈说,“我下楼倒垃圾。”
十点多。
陈默十一点发邮件。
中间一个小时。
那个戴帽子的女人……
我脑海里浮现出蓓薇的脸。
她周五下午去了我公司。
她看见了陈默。
她跟着他到了地铁站。
然后呢?
她有没有跟着他回家?
有没有在十点多,戴着帽子,去找他?
有没有……
我不敢想。
“小伙子,”大妈拍拍我的肩,“节哀吧。人死不能复生。”
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六楼那扇窗。
忽然觉得冷。
刺骨的冷。
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
屋里没开灯。蓓薇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饭菜,已经凉了。
“回来了?”她说,声音很平静。
“嗯。”
“吃饭吧。”
“我吃过了。”
她抬头看我:“去哪了?”
“公司加班。”
“撒谎。”她说,“你去陈默家了。”
我愣住。
“我跟踪你了。”她说得很自然,“从你下班开始。我看见你站在他家楼下,跟那个大妈说话。”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李廷,”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是不是觉得,是我杀了他?”
“……我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她盯着我的眼睛,“不是我。我周五下午是去了你公司,也看见了陈默。但我没跟他回家,更没给他下毒。你信吗?”
我没说话。
她笑了,笑得很冷:“你不信。你从来都不信我。”
她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李廷,我们完了。”
她说。
声音很轻,但像刀,扎进我心里。
“你走吧。”她说,“现在就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我站在原地,没动。
“走啊!”她转身,眼睛通红,“你不是想分手吗?我同意了。你走,去找警察,告诉他们你的怀疑。让他们来抓我。”
她走过来,推我:“走!”
我抓住她的手:“蓓薇……”
“别碰我!”她甩开我,“李廷,我受够了。受够你的怀疑,受够你的摇摆,受够你这副‘我好怕你’的样子。”
她哭了,眼泪止不住:“我爱你爱了二十年。二十年!可你呢?你把我当什么?当疯子?当杀人犯?当随时会毒死你的怪物?”
她蹲下,抱头痛哭。
我看着她,心如刀绞。
我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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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说不出口。
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我在怕她。
一直在怕。
“蓓薇,”我蹲下,抱住她,“对不起。”
她推开我:“滚。”
“我不走。”
“滚!”
“我不走。”我重复,抱得更紧,“我不走。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走。”
她不动了。
“因为,”我说,“我爱你。毒也好,药也好,疯也好,正常也好。我爱你。”
她抬头看我,眼泪模糊了脸。
“真的?”
“真的。”
她扑进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抱着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我知道,我在说谎。
我知道,她在说谎。
我们都知道。
但我们选择相信这个谎言。
因为真相太残忍。
残忍到,我们宁愿活在谎言里。
活在有毒的爱里。
至少,这样我们还在一起。
至少,这样我们还活着。
哪怕,是苟延残喘地活着。
那晚,我们相拥而眠。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我睁着眼,看着黑暗。
手机在枕头下震了一下。
我轻轻拿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李廷先生,我是陈默的父亲。我们在整理小默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里面提到了你,还有你的女朋友。方便的话,明天能见一面吗?”
我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冰凉。
日记。
陈默的日记。
里面写了什么?
关于我?
关于蓓薇?
关于……他的死?
我回:“好。”
然后删掉短信。
关掉手机。
躺下,抱住蓓薇。
她在我怀里动了动,梦呓:“李廷……”
“嗯?”
“别走……”
“我不走。”
她满意了,继续睡。
我睁着眼,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