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将此画挂到朕的御书房去。”
“是。”
内侍恭敬应下,小心翼翼地将画收起。
这场赏菊宴,最终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皇帝对那幅写意寒梅图的偏爱,几乎毫不掩饰。
妃嫔们告辞时,看向赵昭仪的眼神,已从先前的羡慕奉承,变成了同情、甚至隐隐的幸灾乐祸。
而看向江浸月的目光,则多了几分深沉的忌惮。
回宫的路上,赵昭仪失魂落魄,连慎嫔和宋才人在她身边说了些什么安慰的话,她都听不进去了。
她只知道,自己最大的倚仗,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失去了魔力。
而流云殿内,烛火依旧。
蕊珠一边为江浸月卸妆,一边难掩兴奋:“娘娘!您没看见赵昭仪那脸色,都快绿了!陛下今日可是狠狠下了她的面子!”
江浸月看着镜中自己平静的容颜,淡淡道:“不过是陛下审美变了而已,与赵昭仪何干?”
她从未说过赵昭仪一句不好,甚至多次“夸赞”其绣工。
这一切,不过是潮流变迁,君心暗移。
云卷低声道:“娘娘,卫先生那边……”
“照旧即可。”
江浸月打断她,
“不必过分宣扬,只需让他的画,偶尔出现在陛下能看见、能听见的地方。”
她顿了顿,补充道,
“接下来,可以让他试试画鹤。孤鹤,雪地里的孤鹤。”
云卷心领神会:“奴婢明白。”
陛下在北地为质时,除了寒梅,所见最多的,恐怕就是雪原上那些形单影只的鹤影了。
娘娘这是要将陛下的怀旧之情,彻底引导到对写意风雅的欣赏上来。
窗外的秋风刮得更紧了些,带着呜咽之声。
江浸月知道,经此一事,赵昭仪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必将一落千丈。
她那手卓绝的苏绣,从此不再是荣耀,反而成了她品味“俗艳”、“过时”的证明。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在这无声的战场上,刀光剑影藏于谈笑风生之下,真正的胜负,往往在风起青萍之末时,便已注定。
她轻轻抚过案上一本摊开的诗卷,上面正巧是描绘冬夜的诗句。
永熙宫的冬天,或许会因为这悄然改变的审美,而变得格外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