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夜幕降临得格外早,太极殿的喧嚣随着宴席的散去而渐渐沉寂。
宾客们的身影在宫灯摇曳的光晕中陆续消失于宫道尽头,只留下杯盘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香、脂粉香。
宫人们垂首敛目,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残局,脚步轻盈,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生怕惊扰了这宴后难得的宁静,更怕触怒了那仍留在殿内的、天下最尊贵的两人。
雪不知何时已停了,月光挣扎着从薄云后透出,洒在殿外未及清扫的薄雪上,泛着清冷微光。
殿内,大部分宫灯已被熄灭,只余御座附近几盏,在地上投下长长短短、交织重叠的影子。
暖意犹存,却莫名带上了几分空旷的凉。
顾玄夜并未立即离去。
他挥手屏退了所有侍从,包括一直如影子般随侍的高顺。
偌大的太极殿正殿,此刻只剩下他与依旧端坐于凤座之上的江浸月。
方才宴席间的喧闹与华彩,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真空般的寂静。
江浸月并未看向顾玄夜,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置于膝上的双手,指甲上淡粉的蔻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
她维持着皇后应有的仪态,背脊挺直,肩颈线条优美而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等待着那不知何时会射出的箭矢。
顾玄夜缓缓踱步,玄色的常服下摆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轻微摩擦。
他没有回到御座,而是在她前方不远处停下,随手拿起方才宴席上未喝完的半壶御酒和两只白玉酒杯。
小主,
清冽的酒液注入杯中,发出细微的潺潺声,在这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人都散了,”
他开口,声音比宴席上低沉了许多,褪去了那份刻意营造的热络,带着一丝疲惫,更多的是一种不容错辨的、居于上位者的平静,
“方才饮了不少,陪朕再饮一杯醒醒酒?”
他将其中一杯酒递到江浸月面前。
这不是询问,而是不容拒绝的示意。
江浸月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情绪,但她能感受到那目光深处的审视与压力。
她沉默一瞬,伸出双手,恭敬而疏离地接过了酒杯。
指尖不可避免地与他微温的指尖轻触,一瞬即分,如同触电般,带来一阵微麻。
“谢陛下。”
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顾玄夜自己执起另一杯,并未立刻饮用,而是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目光似乎落在酒液晃动的波纹上,又似乎穿透了酒杯,看向了更深远的地方。
“今日宴上,惠妃的父亲,林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