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阅工作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继续推进。
江浸月仿佛完全不受影响,她专注地翻阅着昭晏十八年之后的起居注和相关奏议副本,偶尔会用朱笔在一旁空白的纸上记录下关键信息。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却冷漠,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隔绝了所有外界的情感波动。
只有偶尔在翻到某些特定年份,看到某些关于楚天齐勤政到深夜、带病处理朝政,或是力排众议推行某些惠民政策的记录时,她的指尖会无意识地在那熟悉的笔迹上停留一瞬,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绪。
但那情绪消散得极快,快得如同窗外偶尔漏进的一缕微光,转瞬便被更大的阴霾吞噬。
她找到了一段关于黑水部草场划界的详细记录,是楚天齐当年亲自批示,允许黑水部在特定季节使用一片丰茂的夏牧场,并减免了部分贡赋,以换取他们的归心和边境安宁。
她将这份记录单独抽出,放在一旁。
另一边,顾玄夜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帝王的理智和骄傲不容许他长久地沉浸在个人情绪中。
他迅速翻阅着宸国这边接收晏国降臣后整理的档案,以及北境近年来的奏报。
他很快发现,问题确实出在当初的交接不清上。
宸国官员要么是未能完全理解晏国时期的复杂约定,要么是故意忽视了这些“前朝旧例”,采取了更简单粗暴的管理方式,最终导致了矛盾的激化。
他的眉头越锁越紧,一方面是因为政务的棘手,另一方面,心底某个角落,一个他不愿承认的声音在低语:那个男人,在治理国家、安抚四方上,似乎……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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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认知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的心头,比江浸月的指责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挫败。
“陛下,娘娘,”
一位资深的翰林院老学士,硬着头皮上前,将几份整理好的相关条款抄录恭敬呈上,
“这是初步厘清的,关于黑水部及其周边三部在晏国时期的草场划分、贡赋额度以及互市约定的摘要。”
顾玄夜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又抬眼看向江浸月手边那份她刚刚找出的关键批示。
“看来,”
他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但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更冷,
“当初的怀柔之策,也并非一劳永逸。时移世易,部落壮大,草场不足,冲突在所难免。”
江浸月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抚慰未必能杜绝冲突,但强压必定滋生怨恨。黑水部之事,根源在于承诺未践,失信于人。”
她的话再次针锋相对。
顾玄夜眸光一沉,捏着纸张的手指收紧。
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被她如此直白地点出,心中那股无名火又隐隐窜起。
他压下火气,冷然道:“既如此,便依当年旧例,重新勘定草场,明确界限。另,酌减免部分税赋,开放特定边市,以示安抚。至于挑起械斗的首恶,依律严惩,以儆效尤。”
这是他基于现实和档案记录做出的、最合理也最有效的决策。
某种程度上,他采纳了楚天齐当年的思路,但经由他口说出,便带上了宸国皇帝的铁腕与秩序。
“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