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山的狼藉在暮色中渐渐模糊,那些光秃秃的花杆、那些干涸的血迹、那些散落的尸体,都渐渐被黑暗吞没。
只有远处的飖都方向,还有点点灯火亮起。
季统站在最后。
他望着那几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望着秦潇背上那个安静沉睡的少年,望着司马如烟紧握着的那只冰凉的手,望着程瑶回过头来看他时那带着泪的笑脸。
然后他也迈步,跟了上去。
夜色渐浓。
风里还残留着血腥气,但已经有新的花香悄悄飘来,那些被连根拔起的花,它们的根还在。
再过些日子,会重新发芽,重新开花。
就像有些人,只是沉睡了。
程瑶走在前面,背上的“杯莫停”轻轻晃动。
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剑。
剑身依旧,沉静如水。
但只有她知道,那里面多了一点东西。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剑身。
“亮仔......”她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好好睡。”
剑身微微震颤了一下。
极轻,极短,像是回应。
程瑶的嘴角弯了起来。
她抬起头,望着前方。
秦潇背着司马亮走在最前面,司马如烟紧紧跟在他身侧。
两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季统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心很暖,很稳。
程瑶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然后又抬起头,望着前方的路。
“阿统。”她轻声问,“青冥洲我们要待多久?”
季统沉默了一息。
“不知道。”他说,“但我会一直陪着阿瑶。”
程瑶点点头。
月光洒满山道,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飖都的灯火越来越近。
秦潇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里飘过来:
“瑶姐,你说亮仔醒了以后,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程瑶想了想。
“大概会说……”她清了清嗓子,学着司马亮那种清冷的调子,“‘书瑶姑娘,这是哪儿?’”
秦潇“噗”地笑出声。
司马如烟也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泪,却很暖。
季统的嘴角也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