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妖魔作乱的山河,见过战火荼毒的家园,却未曾见过如此彻底、如此平静、如此……
“理所当然”的荒芜。
没有妖魔显形的黑风,没有战火焚烧的焦痕,只有日复一日的曝晒,一点点、温柔而残酷地,将一切生机抽干。
这种天灾,因其无声无息,因其源于天,反而更显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残酷。
“阿弥陀佛……”玄奘低声诵了句佛号,声音干涩。
他摘下斗笠,仰面望着那轮酷烈的日头,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几乎流下泪来。
“这旱…非比寻常。”
又行了十数里,前方隐约出现城墙轮廓。
那便是凤仙郡城。城墙是土黄色的,与大地几乎融为一体,许多处已然坍塌,露出里面同样干裂的夯土。城门大开,无人把守。
走近了,才看到城门阴影里蜷缩着几个人影,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眼窝深陷,茫然地望着他们,眼神空洞,连好奇的力气都没有了。
城内景象,比城外更令人心悸。街道宽阔,却空荡无人,两旁的屋舍大多门户歪斜,了无生气。
热风穿街过巷,卷起地上的尘土和不知名的碎屑,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这座城在临终喘息。
偶尔能看到墙角屋檐下,有黑乎乎的、缩成一团的东西,那便是还活着的人。更多的人,或许已经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某间倒塌的房屋里。
“水……水……”一个微弱的、如同游丝般的声音传来。
街边,一个抱着婴孩的妇人,倚在断墙边,嘴唇干裂出数道血口,怀里的孩子瘦小得如同猫崽,连哭泣的声音都微弱如蚊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