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孟然!你这逆贼!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
他破口大骂,仿佛要将所有的惊恐、屈辱、愤怒都倾泻在这个失败的工具身上。
“本相让你切磋箭术,你竟敢假借比试,暗施毒手,欲弑杀贵客,坏我江南大计!你简直是疯了!说!是谁指使你的?!是不是朝廷的奸细?!是不是那些见不得我江南好、见不得南北联手的恶徒?!”
他厉声质问,目光却凌厉地扫视殿内,意有所指。
刘孟然被堵着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嘶吼,眼中充满了绝望、恐惧以及对背叛的怨毒。
方貌不再看他,猛地一挥手,声色俱厉:“来人!将这逆贼拖出去,就地正法!首级悬于辕门!将其全家老小,一并下狱,严加拷问,务必揪出幕后主使!”
甲士轰然应诺,上前便要执行。
“三大王且慢。”
王伦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得不聆听的沉稳力量。
他上前一步,先对四周仍持兵刃、面色各异的江南诸将,郑重地抱拳环揖:“诸位江南的英雄,还请暂且息怒,收起兵刃。王某深知诸位护卫江南、扞卫尊严之心,今夜之事,皆因这狂徒一人而起,万万不应让我等同道因此獠而伤了和气。”
他态度诚恳,率先放低姿态。石宝目光复杂地看了王伦一眼,又看了看地上挣扎的刘孟然和惊怒未消的方貌,沉默片刻,率先将砍山刀“锵”地归鞘。王寅、邓元觉等人见状,也缓缓放下了兵器,但目光依旧警惕。
王伦这才转向方貌,正色道:“三大王,王某有几句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皆是为江南大局计,望三大王斟酌。”
方貌勉强道:“殿下请讲。”
“其一,”王伦道,“此獠罪孽深重,自当严惩。然其箭术,尤其那弧线箭法,确得庞万春将军真传。庞将军乃江南柱石,功勋卓着。若因其弟子一人之罪,便立斩并累及家小,恐令功臣寒心,将士非议。不若暂且收押,详加审讯,既明正典刑,亦给庞将军一个应有的交代。”
他先肯定庞万春,顾及江南军心与功臣感受,话语中透着对江南豪杰的尊重。
“其二,”王伦看了一眼那杯浸着红缨的酒,语气凝重,“今夜本是南北欢聚,共商未来之宴。若因奸人作祟而血溅当场,岂非大不祥?更恐谣言四起,伤及联盟根本,徒令真正的外敌耻笑。暂且收押,依律严审后再行处置,既可彰江南法度之公正,亦显我南北双方遇事冷静、以大局为重的胸襟。”
他拔高格局,着眼于联盟大局和共同外敌,理由充分。
“其三,”王伦对方貌和娄敏中拱手,“如何处置,自是江南内务,三大王与娄相明鉴。王某本不应多言。然王某既已踏上江南之地,便视江南为手足盟友。故此,愿以盟友之谊,冒昧恳请——可否暂且留此獠一命,收押严查?其家小,稚子无辜,可否暂不牵连,以示江南仁义?待查明真相,公告于众,再依律论处,岂不更服众心,更稳大局?”
他这番话,情理法兼顾,既尊重江南自主权,又提出稳妥建议,最后为家小求情,更显仁厚。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江南众人神色各异,暗自思量。
石宝冷峻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心中对王伦的观感又复杂了一层。此人不仅麾下能人辈出,自身处变不惊,更能说出这样一番周全话,确实不简单。他原本对方貌的一些谋划有所察觉,此刻更觉王伦的处理方式更为妥当。
王寅暗自点头。相比方貌的暴怒杀人,王伦的建议确实更显沉稳老练,也更能安抚人心,尤其是庞万春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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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敏中适时起身,对方貌拱手道:“丞相,义王殿下所言,老成持重,思虑深远,确是为我江南大局着想。老臣附议。将此逆徒收押详审,家小暂不牵连,依律明正典刑,方为上策。”
方貌脸色变幻,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王伦和娄敏中一唱一和,已将他架住。此刻若再坚持立斩,不仅显得自己冲动狭隘,还可能得罪庞万春,失去部分人心。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刘孟然,眼中杀机闪烁,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无力地挥手:“罢了……就依殿下与娄相吧……押入死牢,严加看管!其家眷,软禁府中!”
甲士将绝望的刘孟然拖了下去。
王伦再次举杯,诚挚道:“多谢三大王从善如流。今夜风波,幸赖江南诸位英雄在侧,奸人未能得逞。王某借花献佛,敬三大王,敬娄丞相,敬在座所有江南豪杰一杯!愿此后路途,我等能披荆斩棘,共抵彼岸!请!”
他言辞恳切,姿态谦和,将功劳归于江南众人在侧形成的威慑,给足了所有人面子。
宴席终在一种复杂而缓和的气氛中散去。
回到营垒,众将聚于帐中。
王伦沉声道:“方貌杀心已炽,前路必多艰险。传令,全军戒备,小心行事。马灵、时迁,盯紧各方。燕青,留意江南军中动向。李俊、张顺,确保水路万无一失。”
“得令!”
润州之夜,在长江的低吼声中流逝,而更大的风暴,正在苏州方向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