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为这个?”赵长贵冷笑,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扔在地上,油浸透的纸上露出半截人参,“老子在山里挖到宝贝了,等卖了钱,三十吊算什么?”
杏花忙捡起人参,眼睛亮得惊人:“听说这玩意儿能卖上百两银子呢!”
秀娥盯着那截参须,突然想起上个月进山采药时,赵长贵鬼鬼祟祟往山坳深处去的背影。那片林子常有野兽出没,她当时还劝他别去,却不想竟是为了找这个。
“长贵,”她放软了声音,“咱把这参卖了,先把赌债还了,再买几亩地......”
“种地?”赵长贵一脚踢开脚边的凳子,“你就甘心一辈子窝在这穷山沟里?老子要拿这参做本钱,去省城做大买卖!”
杏花赶紧贴过去,手指绕着他的衣襟:“我就说长贵哥有本事,不像我那死鬼男人,只会蹲在墙根晒太阳......”
秀娥再也听不下去,转身冲进雨里。山道泥泞,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跑,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半山腰的老柿子树下,她和赵长贵曾在这里定亲,那时他说要让她过上好日子,要盖青砖大瓦房,要生一群娃。
“秀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没回头,却听见赵长贵踩到碎石的闷哼。记忆里那个背着她淌过溪水的少年,那个在田埂上给她摘野花的汉子,此刻却像隔着层浓雾,怎么也看不清模样。
“别闹了行么?”赵长贵抓住她的胳膊,“等我发了财,少不了你的好处。”
秀娥猛地甩开他的手:“你心里还有这个家?这些年你赌钱、偷人,哪回不是我东拼西凑给你擦屁股?”她指着山下的村子,“王瘸子家的牛,李寡妇的镯子,还有张铁匠的铺盖......这些债你都打算拿人参抵?”
赵长贵脸色变了变:“老子说了会还!”
“拿什么还?拿你和杏花的风流债还?”秀娥突然笑了,笑声惊飞了树梢的夜枭,“赵长贵,你摸摸良心,这些年我哪点对不起你?”
雨越下越大,赵长贵的蓑衣已经湿透。他盯着秀娥被雨水浇透的衣裳,突然想起成亲那晚,她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红袄,却笑得比山茶花还好看。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眼里的光就灭了,只剩整日里的唉声叹气。
“我不管你怎么想,”他别开脸,“人参我是要带去省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