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娥望着他转身的背影,突然觉得这雨下得可笑。她摸出怀里皱巴巴的休书——那是三天前托教书先生写的,墨迹被雨水晕开,“赵长贵”三个字已经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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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传来狗吠声,夹杂着男人的叫骂。秀娥的心猛地一紧,转头就往山下跑。雨幕中,她家院子里亮着几盏灯笼,王瘸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债主。
“赵长贵!”张铁匠举着菜刀,“再不还钱,老子剁了你!”
赵长贵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那截人参。杏花缩在他身后,红袄被扯得露出半截肩膀。秀娥冲过去时,正看见李寡妇把半袋麦子摔在地上:“说好拿麦子抵债,现在又说要人参,当我们是叫花子?”
“都别吵了!”秀娥挡在赵长贵身前,“人参我们卖了还钱,剩下的......”
“剩下的老子要去省城!”赵长贵一把推开她,“你们这些穷鬼,一辈子就配在泥里打滚!”
话音未落,张铁匠的菜刀已经劈过来。秀娥下意识伸手去挡,锋利的刀刃擦着胳膊划过,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秀娥!”
在一片混乱中,她听见杏花的尖叫,听见赵长贵慌乱的呼喊,却只觉得浑身发冷。雨还在下,她望着掌心的血珠,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春天,赵长贵也是这样攥着她的手,说要一辈子护着她。
“休书。”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赵长贵,咱们......”
“着火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浓烟从灶屋窜出来,火舌舔着房梁。秀娥看着自己亲手糊的窗纸被火苗吞噬,想起灶台上那锅没喝完的红薯粥。赵长贵冲进去抢包袱,杏花尖叫着往外跑,债主们忙着抢救自家东西,只有她站在雨里,看着这场大火把二十年的光阴烧成灰烬。
山雨倾盆而下,浇不灭冲天的火光。秀娥望着漫天雨幕,突然笑了。她转身往山下走去,身后传来赵长贵的哭喊,还有杏花的咒骂,可都被雨声吞没了。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她已经走出了山口,手里还攥着那张被雨水泡烂的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