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慢慢走向门口。推开门的那一刻,风雪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几乎站不住。门口站着个高大的男人,脸上带着风霜,眼神像淬了冰,正是刘佳琪的男人。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后生,个个气势汹汹。
大山不在。李秋月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男人冷笑一声:不在?他把我家的钱都骗光了,还敢躲?他一把推开李秋月,带着人闯进屋里翻找起来。屋里很快被翻得乱七八糟,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小宝被惊醒了,吓得直哭。李秋月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任凭那些人在屋里折腾。她看着墙上那片被烟熏黑的地方,那里原本挂着她和大山的结婚照,上个月被大山喝醉了就撕了。
找不到人,就拿他家东西抵债!刘佳琪男人的声音在屋里回荡。那些后生开始往外搬东西,先是那口破木箱,然后是唯一的一张桌子,最后连炕上铺的草席都被卷走了。李秋月抱着小宝站在墙角,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石像。
等人都走光了,屋里只剩下满地狼藉。李秋月把小宝重新哄睡,然后开始收拾屋子。她蹲在地上,一片片捡起碎碗片,手指被划破了也没察觉。灶膛里的火早就灭了,屋里冷得像冰窖。
她走到门口,望着漫天风雪,突然想起来,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往年这个时候,大山会去山里打野鸡,她就在家蒸馒头,小宝在院子里追着鸡跑。那时候的雪好像也没这么冷,风里都带着甜味。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脚步声。李秋月抬头望去,看见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从雪地里走来,是大山。他走得很慢,身上落满了雪,像是从地里刚爬出来。
他走到门口,看见李秋月,咧开嘴想笑,却咳出一口血来。秋月......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我错了......李秋月看着他脸上的伤,看着他冻得发紫的嘴唇,突然觉得很累。
她没有说话,转身走回屋里,坐在冰冷的炕沿上。大山跟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我不该赌钱,不该跟刘佳琪......我对不起你和小宝......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
李秋月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大山,她轻声说,灶里的火灭了。大山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李秋月指着灶膛:我烧了一早上,还是灭了。有些东西,灭了就再也烧不起来了。
大山趴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窗外的雪还在下,山风依旧呜呜地叫着,像是在为这户人家唱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悲歌。李秋月慢慢闭上眼睛,黑暗中,她仿佛又看到了刚嫁过来那年的春天,大山背着柴捆从山上下来,阳光洒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那时候的日子,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