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信火不熄

枯井边的雪地像是被遗忘的白纸,林秀兰跪在上面留下的印记,是唯一的墨痕。

她已经跪了很久,久到膝盖的寒意刺穿了棉裤,扎进骨头里。

指尖上,竹筒探入井底时带上来的那股阴冷湿气还没散去,顺着皮肤的纹理,一点点往她心里钻。

腕上的旧怀表早已没了温度,冰冷的金属贴着同样冰冷的皮肤,像一块铁烙。

可就在这片死寂里,一阵细微到几乎无法察串的滴答声,从她脚下的冻土深处传了出来,不像是她的怀表,更像是这口枯井有了心跳。

她猛地回头,心脏狂跳着撞击胸腔。

井口边缘的积雪上,不知何时燃起了一圈极淡的蓝色火焰。

那火焰没有温度,没有实体,如同一圈鬼气,贴着井沿缓缓爬升,明灭之间,像是在吃力地呼吸。

李春花那张没有血色的小脸和空洞的话语在她脑中炸开:“灯不靠油,靠信。”这井,这火,就是那盏灯吗?

信又是什么?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不敢再停留,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无法理解的诡异。

她踉跄着站起身,裹紧了身上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沿着陡峭的山脊,一头扎进了北方的茫茫雪野。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不敢走大路,只能在没人走的山梁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像个被追赶的孤魂。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彻底黑透,她在山腰一处被积雪压塌的废弃羊圈里找到了暂时的喘息之地。

四面透风的破烂木墙挡不住寒意,却能给她一丝心理上的慰藉。

她缩在角落里,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那顶洗得发白的邮差帽,这是吴德海留下的唯一念想。

她的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粗糙的帽檐,手指冻得僵硬,却固执地感受着上面的每一道纹路。

忽然,在帽檐内侧的夹缝里,她触到了一处异常的凸起,像是一根被刻意缝歪了的针脚。

她心中一动,用冻得发紫的指甲费力地抠开了那根粗硬的线头。

线头断裂的瞬间,一张被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黄色草纸掉了出来,落在她手心。

借着从羊圈破洞透进来的微弱雪光,她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

上面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三个用墨笔写下的字,笔锋瘦硬,力透纸背:“找陈瞎。”

这三个字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她心中几乎要熄灭的希望。

她不再犹豫,连夜翻越了当地人称为“鬼见愁”的风脊岭。

岭上的风能把人的魂都吹散,但她心里装着那三个字,脚下就有了根。

天蒙蒙亮时,她终于在山后一片荒芜的林地里找到了那座破庙。

庙宇早已倾颓,山门塌了半边,门楣上斜挂着一盏锈迹斑斑的铁灯。

诡异的是,那盏看似废弃的灯里,竟真的燃着半截白烛。

烛火很小,在风雪中摇曳,却始终没有熄灭,像一只固执的眼睛,在黑暗中等待着什么。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一股混杂着尘土、香灰和某种药草味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庙堂正中,一尊缺了半边脸的佛像前,盘坐着一个盲眼老者。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正抚摸着一本用粗糙牛皮绳串起来的残册。

他的手指干瘦如柴,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正极其缓慢地划过册页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刻痕,神情专注,仿佛在阅读一篇惊心动魄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