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哑婆醒来说了三个字

王德发听完田小满的叙述,那张被烟火熏得麻木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他没说话,转身走进里屋,摸索了半天,最终从一口旧木箱的夹层里,取出一只用火漆密封的陶罐。

罐子不大,却异常沉手。

“这是周哑婆昏迷前交给我的。”王德发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她只说了一句话,如果井底下又传出那种声音,就把这个喂她喝下去。”

他撬开封口的火漆,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味道像是陈放了百年的血腥,又混杂着纸张焚烧后的焦糊,钻进鼻孔,直冲天灵盖。

田小满凑近一看,罐子里是半满的暗红色液体,浑浊不堪,里面浸泡着无数烧焦的纸张碎屑,随着陶罐的晃动,如同一群黑色的死蝴蝶在水中挣扎。

“纸灰水……”田小满喃喃自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东西怎么能叫“水”?

分明是一罐沉淀了无数怨念的浓汤。

“她说,这能让她‘想起来’。”王德发把盖子虚掩上,眼神决绝,“走,去县里的老宅。有些事,不能再等了。”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零星的雪花,抽打在脸上生疼。

县城的老宅区早已无人居住,破败的院墙在风中发出呜咽。

周哑婆的老屋就在巷子最深处,门板虚掩着,仿佛一直在等待来访者。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破损的窗棂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斑。

周哑婆躺在一张吱嘎作响的竹榻上,双目紧闭,面色青灰,像是已经死去多时。

但田小满凑近了,却能听到她胸口传来极其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声。

她就像一个被强行关机的活人,身体还在运转,魂魄却不知去了何方。

王德发不再犹豫,他从怀里摸出一把扁平的铁片,那是他用来清理焚尸炉缝隙的工具。

他让田小满按住周哑婆的肩膀,自己则用铁片费力地撬开老人那双咬得死紧的牙关。

随着一声细微的骨骼错位声,一道缝隙被打开了。

暗红色的纸灰水被缓缓灌了进去。

液体流进喉咙的瞬间,异变陡生。

周哑婆的身子猛地绷直,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全身的关节都在发出咯咯的脆响。

她开始剧烈地抽搐,十根干枯的手指深深地抠进身下的竹席,硬生生抓出了十道破口。

更骇人的是,她的指甲缝里,开始渗出墨水一样黏稠的黑色液体,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散发出浓烈的焦臭。

“呃……”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她喉咙深处挤出。

周哑婆猛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瞎了不知多少年的眼睛,眼球浑浊,看不到任何焦距。

可此刻,她的瞳孔中央,却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灰白色,如同纸张在燃尽前最后的那一抹余烬。

她没有看田小满,也没有看王德发,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黑漆漆的屋顶,用一种仿佛几十年没有开过口的干涩嗓音说道:“你们……终于回来了。”

话音刚落,她的头颅猛地一百八十度转向田小满,那双灰白的眼睛死死“盯”住她。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闪电般伸出,紧紧抓住了田小满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铁钳,让田小满瞬间动弹不得。

“我不是哑婆,”老人一字一顿地说,气息微弱却清晰,“我是‘录语人’。”

田小满和王德发都僵住了。录语人?这是什么?

“当年091所烧掉的……不是档案,”周哑婆的呼吸急促起来,“是‘言咒’!有些话,一旦讲出来,就成了锁链,捆住说的人,也捆住听的人。”她断断续续地道出了那个埋藏了几十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