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你梦见她,她梦见你

南境的风,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生涩味道,像是陈年老木混杂着潮湿的泥土,吹在人脸上,凉飕飕的。

林小满裹紧了身上的旧外套,在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前,终于赶到了三岔路口那家孤零零的驿站。

驿站很破旧,挂着一盏昏黄的马灯,在风里摇摇欲坠,光影把木墙上的裂纹照得像一张张狰狞的脸。

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收了钱,给了她一间还算干净的屋子,便不再多话。

夜深了,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像是无数人在低语。

林小满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陪伴了她一路的炭笔,笔身温热,仿佛有生命一般。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这一次的梦境格外真实,真实到让她分不清自己是谁。

她不再是那个记录故事的人,反而成了故事里被书写的一部分。

她看见自己跪在一口枯井旁边,井口黑洞洞的,散发着一股陈腐的寒气。

她的手里也握着一支炭笔,可任凭她如何用力,都无法在面前的青石板上写下一个字。

那感觉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思想,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

就在她感到绝望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是一个小女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

一只小小的、带着凉意的手轻轻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接过了那支不听使唤的炭笔。

女孩握着笔,毫不费力地在石板上写了起来。

炭笔划过青石,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深刻。

“李春花,生于一九六零年七月初七,母吴秀英,父未知。”

林小满的心脏猛地一缩,这行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脑海里。

她震惊地回过头去,想要看清女孩的脸。

可那女孩却已经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那口黑漆漆的古井,身影在井口的阴影里变得模糊。

“姐姐,轮到我了。”

女孩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井底传来的回音,话音未落,她小小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井口。

林小满猛地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跳得像擂鼓。

窗外天已蒙蒙亮,风声也停了。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衣襟,那里别着一朵路上随手摘的野笔草花,此刻却触手成灰。

她摊开手掌,那朵已经彻底凋谢的花在她的掌心化作一小撮细腻的灰烬,而在灰烬的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粒墨色的、比米粒还小的种子。

这粒种子通体漆黑,却隐隐透着一丝微光,仿佛蕴藏着无尽的黑夜。

她没有犹豫,用牙咬破指尖,挤出一滴鲜红的血珠。

血珠滴落在种子上,瞬间便被吸收得一干二净,那粒种子仿佛活了过来,轻轻颤动了一下。

林小满拿起那支一直攥在手心的炭笔,小心翼翼地将种子嵌入笔杆顶端的一道天然裂纹之中。

种子入笔,严丝合缝。

整支炭笔猛地一震,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笔身传到她的指尖。

她看见,那道裂纹里,竟然缓缓渗出了几滴新鲜的墨汁,那墨不是寻常的黑色,而是带着一丝血色的暗红,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泥土腥气。

是血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