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容安再入西域

昔日商贾云集、丝路繁华的叶尔羌,如今已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城墙坍塌过半,焦黑的断壁残垣矗立在风沙中,城门洞开,无人把守;城内街巷荒草丛生,屋舍倾颓,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乌兰布通战前的刺客夜袭、准噶尔铁骑的反复劫掠、汗国覆灭后的战乱屠戮,早已将这座西域名城彻底摧毁。

“将军,城中死寂,怕是十不存一。”亲随低声禀报,语气沉重。

容安颔首,压下心头的震撼,缓步走入城中。

街道上偶有衣衫褴褛的百姓蜷缩在墙角,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见到身着僧袍的容安,也只是麻木地瞥一眼,毫无反应。昔日昌顺玉号的商站遗址,早已被风沙掩埋,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坯,连半点当年的痕迹都难以辨认。

容安在废墟中穿行,遍寻残存的百姓、守墓的老者、留守的小吏,试图从只言片语中,寻得万山商队的踪迹。他拿出碎银、干粮,遍访幸存者,可绝大多数人,要么早已逃亡,要么噤若寒蝉,要么一无所知。

整整七日,容安在叶尔羌废墟中辗转,一无所获,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他准备动身进入天山之际,在城西北角一座残破的清真寺旁,他遇到了一位守寺的白发老者。老者年近八旬,双目浑浊,腿脚不便,是少数留在城中的原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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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安上前,双手合十,以藏语轻声问询,又将随身携带的干粮、银两尽数递上。老者望着眼前的喇嘛,沉默许久,终于开口,用沙哑的叶尔羌方言,缓缓道出了尘封的往事。

“那些东方人……我记得。”老者枯瘦的手指指向天山方向,声音微弱却清晰,“他们是好人,给我们治病,教我们种地,帮我们打跑准噶尔人。后来夜里起了大火,刺客杀来了,他们就走了。”

“去了哪里?”容安心头一紧,俯身追问。

“天山……深处。”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只有牧羊的小路能进去,山谷藏在雪峰后面,水草丰美,隐秘得很。具体在哪座谷,没人知道,他们走的时候,封了路,杀了泄密的人,连牧民都不敢提。”

“只知道,那地方叫……西源。”

西源!

容安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终于,他得到了第一个确切的地名!

万山的巢穴,名叫西源,藏在天山深处!

他强压心中的狂喜,再三追问细节,可老者年事已高,记忆模糊,再也说不出更多信息,只反复念叨:“天山深处,西源谷,找不到,找不到……”

容安不再多问,辞别老者,立刻率领亲随,转身踏入茫茫天山。

天山横亘万里,雪峰连绵,林海茫茫,沟壑纵横,无数隐秘山谷藏于群山褶皱之中,如同大海捞针。容安依照老者的指引,专挑牧羊小径、深山隘口搜寻,风餐露宿,踏雪攀岩,饿了啃干馕,渴了饮雪水,整整三个月,穿行在天山腹地。

他不知道的是,自他踏入天山的那一刻起,他的行踪,就已经被西源基地的暗哨尽收眼底。

西源谷口,三层暗哨,层层设防,了望塔、绊索、陷坑、烽火台密布,常年有精锐护卫轮值,方圆百里之内,任何陌生踪迹,都逃不过哨兵的眼睛。容安一行三人,身着僧袍,行踪诡异,反复探查山谷,早已被万山哨兵判定为高危密探。

李毅接到禀报后,当即下令:只驱离,不交锋,不暴露,巧妙引开,绝不能让其靠近西源半步。

万山哨兵深谙天山地形,利用错综复杂的牧羊小径、虚假的炊烟、伪造的牧民营地、自然形成的断崖沼泽,一次次将容安引向歧路。

容安数次靠近西源边缘,眼看便能找到隐秘山谷,却总会被一条看似通畅、实则绝路的小径引开;他循着炊烟、人声搜寻,赶到时却只剩空无一人的临时牧帐;他攀上山峰了望,视线总会被密林、雪峰遮挡,一无所获。

三个月的搜寻,容安踏遍天山南麓数十座山谷,磨破了三双皮靴,亲随冻伤病倒,自己也心力交瘁,形容枯槁,却始终连西源谷的影子都未曾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