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差事,和一只脚直接踏进地狱,有什么区别?
可事到如今,旨意已接,人已经见到,他连退缩的余地都没有。
朱聿鐭只能硬着头皮上路。
更让他头大的是,随同一起的,还有一队锦衣卫。
他们名义上是护卫,实则谁都清楚,一半是护卫,一半是监视。
朱聿鐭心中叫苦不迭。
自凤阳出发以后,一路上,朱聿鐭谨言慎行,如履薄冰。
除了必要的食宿安排、行程告知,他几乎不与定王、永王二人说一句话,不单独相见,不私下交谈,连眼神都尽量避开。
话多必失,这趟路上,任何一句多余的寒暄,将来都可能变成要他性命的把柄。
他只求安安稳稳把人送到北京,安安稳稳完成祭祀,之后便彻底抽身,再也不沾这趟浑水。
好在,两个少年也并非不懂事。
国破家亡,父皇自缢,母后殉国,亲人死的死、散的散,他们从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沦为朝不保夕之人,心中的苦楚与恐惧,早已把他们磨得沉默而懂事。
一路之上,两人极少言语,不抱怨,让走便走,让歇便歇,安分得出人意料。
一路风尘仆仆,低调前行,终于抵达北京城外。
入城之后,一行人直接被安排在一处僻静的王府别院,对外严格封锁消息,不许任何人随意出入。
仅仅休整了两日,连北京城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朱聿鐭便立刻开始着手祭祀之事。
朱聿鐭在黄锦的陪同之下,按照礼制,依次前往各陵祭拜。
焚香、奠酒、行礼,一套流程一丝不苟,不敢有丝毫差错。
直到将其余皇陵全部祭拜完毕,一行人才来到最后一处,崇祯皇帝朱由检的安眠之所。
这里与其他皇陵截然不同。
没有巍峨的陵门,没有宏伟的享殿,没有高耸的明楼,更没有护陵陵宫。
一眼望去,地表空旷,草木稀疏,若不是立着一方不算起眼的碑石,谁也看不出,这里竟躺着一朝帝王。
此前朱烈洹便下令择地为崇祯皇帝修建陵寝,如今陵址已经选定,工匠民夫正在日夜赶工,只是时日尚短,工程浩大,一时之间还无法完工。
所以,崇祯皇帝的灵柩,仍暂厝于当年李自成与后来清廷草草安排的地方,原恭淑皇贵妃田氏的陵墓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