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的指尖在断口处轻轻一颤。

就是它！

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震频，从铁链中断裂的晶格深处，传入他的感知。

这股震频，与当年在白门楼下，他亲眼看着高顺的佩刀被斩断时，刀身发出的最后哀鸣，如出一辙！

这是高顺的旧部！是跟随他从并州一路杀出来的兄弟！

吕布双目猛地闭上，神念如水银泻地，顺着这道微弱的金属脉络，逆流而上。

他的脑海中，仿佛有无数破碎的画面炸开！

他“看”到了，在那不见天日的地下深处，七道顽强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却倔强地燃烧着。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束缚在他们身上的东西——一套由九节铁环串联而成的奇异枷锁，每一节都锁死一处大穴，让人生不如死。

“九节连环锁……”吕布睁开眼，喃喃自语，“唯廷尉北狱专用。”

找到了！

安西侯府，灯火通明。

张辽疾步带回了最新的密报：“主公，南城城门已经增派了虎卫两屯兵力，由曹休亲自坐镇。巡防司四处宣扬，说有逆党欲在明日午时劫法场，全城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与此同时，一名仆役匆匆送来一个食盒，盒底藏着半片被掰开的竹简。

张辽取出，只见上面用炭笔写着四个小字：“南虚北实”。

是杨俊的字迹。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斩期有变，提前至寅时！”

“寅时……”张辽脸色一变，“还有一个多时辰！他们这是要逼我们强攻南门！”

小主，

吕布看着那片竹简，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费尽心机在南门布下天罗地网，就是算准了我会去救人。好啊，既然他们这么想看我走南门，那就让他们在南门……等个够。”

他转向张辽，眼中寒芒一闪：“传我的假令出去，就说我已集结府中死士，三更时分，准备从金水河故道开闸，以水道突袭廷尉大牢！”

子时。

京畿巡防使辛敞正带队巡视南城水门。

作为辛毗的弟弟，他被兄长裹挟进了“清君侧”的阵营，内心却备受煎熬。

巡至一处偏僻的排水渠时，他脚下的石板忽然微微一松。

借着火把的光亮，他惊恐地发现，石板的缝隙间，竟隐隐渗出一丝暗红的血迹！

这里……昨夜发生过什么？

他挥退了随从，犹豫了许久，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杨俊在祭坛上那番掷地有声的质问。

“若今日，我们连先王一句真实的遗言都不敢念出……那明日的史书之上，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篡改天命、欺君罔上的帮凶！”

良心与阵营的撕扯，让他痛苦不堪。

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命亲兵取来一张标注着“废弃通渠”的许都地下水道旧图，趁人不备，悄悄塞进了一个正要去安西侯府送药的仆役篮底。

归途中，寒风吹过，他低声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苍茫的夜色：“兄长总说要清君侧，匡扶正统……可这天下，真的能靠杀人来扶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