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夜袭与反制

刘仪站在河岸高处,看着下方忙碌的工兵。泥土被一筐筐运来,石块被垒起,临时水坝的轮廓逐渐成形。河水被阻挡,水位开始缓慢上升,在坝前形成一片逐渐扩大的水面。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内腑的灼烧感变成一种钝痛,像有重物在胸腔里碾压。但她没有坐下,没有休息。她的手扶着一根临时立起的木桩,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木头里。远处,盟堡的城墙在阳光下沉默矗立。更远处,秦军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坝体还差最后一段。蓄水即将开始。而她的身体,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姑娘,坝体已筑成七成。”工兵营校尉快步走来,脸上沾满泥浆,“按您的吩咐,留了泄洪口,用木闸控制。”

刘仪点头。

她的喉咙发干,说话时像有砂纸摩擦:“蓄水……需要多久?”

“若水量精确控制在一丈深,需一日一夜。”

“太慢。”

“姑娘,这是最快——”

“加固坝体,加宽河道,提高流速。”刘仪打断他,声音嘶哑但清晰,“盟堡不会给我们一天时间。”

校尉怔了怔。

他看向刘仪的脸——苍白,消瘦,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一种燃烧到极限的光,像将熄的炭火最后的炽热。

“遵命。”

校尉转身跑向工地,吼声在河岸回荡:“加派人手!加固坝体!加快蓄水!”

工兵们动作更快了。

泥土飞扬,石块碰撞,河水在坝前翻涌。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汗水的咸味、还有河水的腥味。刘仪深吸一口气,疼痛从胸腔蔓延到后背。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视线恢复了些许清晰。

夕阳西下。

天色从金黄转为暗红,最后沉入深蓝。

夜幕降临。

工地上燃起火把,火光在河面上跳跃,像无数条游动的金蛇。坝体已经筑成九成,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刘仪依然站在高处,太医送来的药汤已经凉透,放在脚边,一口未动。

“姑娘,您该休息了。”护卫低声劝道。

“等。”

“等什么?”

“等他们来。”

护卫不解。

但刘仪没有解释。她的目光越过河岸,投向盟堡方向。夜色中的城墙像一条匍匐的巨兽,沉默,黑暗,充满杀机。

她知道盟堡守军不会坐以待毙。

水坝筑成,蓄水开始——这意味着秦军的水攻计划已经暴露。敌军要么提前突围,要么破坏水坝,要么……发动夜袭,打乱秦军的部署。

而夜袭,是最可能的选择。

因为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因为秦军的弩炮阵地就在盟堡外围,那是水攻后总攻的关键火力点。

因为困兽犹斗,最后的疯狂往往最致命。

刘仪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

剑柄冰凉。

她等待着。

***

子时。

月隐星稀。

盟堡的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缝隙。

不是正门,而是西侧一处隐蔽的侧门。门轴被油脂浸润过,转动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黑暗中,人影如潮水般涌出——不是杂兵,而是精锐。他们穿着深色皮甲,脸上涂着炭灰,手中握着短刃、铁钩、还有浸过油的麻绳。

目标明确:秦军弩炮阵地。

人数超过五百。

他们分成三队,一队直扑弩炮,一队侧翼掩护,一队殿后断后。动作迅捷,脚步轻盈,像一群夜行的狼。

秦军前沿阵地。

哨兵打了个哈欠。

连续数日的对峙让人疲惫,尤其是白天刚经历了地道战的紧张。夜色深沉,困意袭来。哨兵揉了揉眼睛,看向前方——黑暗,寂静,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他转身,准备换岗。

就在这一瞬间。

黑暗中寒光一闪。

哨兵的喉咙被割开,鲜血喷涌,他捂住脖子,想喊,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身体倒下,撞在木栅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敌袭——”

另一名哨兵终于发现异常,嘶声呐喊。

但已经晚了。

五百敌军精锐如潮水般涌过前沿阵地。他们不恋战,不纠缠,目标只有一个——弩炮。铁钩抛出,勾住栅栏,用力拉扯。木栅倒塌,秦军士兵从营帐中冲出,仓促迎战。

夜色中,刀光剑影。

惨叫,呐喊,铁器碰撞。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

指挥台。

刘仪听到了前方的骚动。

声音从远处传来,像闷雷滚过大地。火光在黑暗中亮起,不是一处,而是数十处——那是营帐被点燃,火焰升腾。

“姑娘,敌军夜袭!”传令兵冲上河岸高处,气喘吁吁,“目标弩炮阵地!”

“多少人?”

“至少五百,全是精锐!”

刘仪点头。

她的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点燃照明火箭。”

“什么?”

“照我说的做。”

命令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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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高处,十名弓手点燃特制的火箭——箭杆上绑着浸油的麻布,燃烧时发出刺眼的白光。弓弦震动,火箭升空,划破黑暗,在夜空中炸开一团团炽白的光。

光芒照亮大地。

照亮正在冲锋的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