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亮仓促迎战的秦军。
也照亮了——早已埋伏在弩炮阵地两侧的秦军伏兵。
“放箭!”
蒙恬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伏兵阵地,弓弩齐发。箭矢如雨,从两侧倾泻而下。冲在最前的敌军精锐猝不及防,成片倒下。惨叫声撕裂夜空。
“盾阵!举盾!”
敌军将领嘶吼。
但已经晚了。
照明火箭持续升空,将战场照得如同白昼。秦军伏兵从黑暗中现身,不是散兵,而是整齐的方阵——长矛在前,弓弩在后,盾牌如墙。
这才是刘仪真正的防备。
她早就料到敌军会夜袭弩炮阵地。
所以她让王翦在白天就调集了两千精锐,埋伏在阵地两侧。表面上的前沿阵地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藏在黑暗里。
“推进!”
蒙恬挥剑。
秦军方阵开始前进。步伐整齐,长矛如林,盾牌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敌军被夹在中间,前有弩炮阵地的守军,两侧有伏兵,后有被点燃的营帐阻隔退路。
“突围!向西突围!”
敌军将领试图重整阵型。
但秦军不给他们机会。
弓弩持续射击,长矛步步紧逼。敌军精锐虽然悍勇,但在组织严密的方阵面前,个人的勇武显得苍白。他们被分割,被包围,被一点点压缩空间。
鲜血染红土地。
尸体堆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糊味、还有燃烧的油脂味。
刘仪站在河岸高处,看着远处的战场。
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的呼吸很浅,很轻,像随时会断掉。内腑的疼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感——像灵魂正在从身体里抽离。
但她站着。
看着秦军方阵推进。
看着敌军溃散。
看着这场夜袭,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
一个时辰后。
战斗结束。
五百敌军精锐,逃回盟堡的不足百人。秦军伤亡两百余,但保住了弩炮阵地,还趁势占领了更靠近城墙的有利阵地——那是一处土丘,高度与城墙持平,站在上面可以直接射击城头。
蒙恬返回河岸高处。
他的盔甲上沾满血迹,脸上有刀痕,但眼神明亮。
“姑娘,敌军溃退。”
刘仪点头。
她的身体晃了晃。
护卫急忙扶住她。
“姑娘!”
“没事。”刘仪站稳,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地道……有消息吗?”
“有。”
蒙恬从怀中取出一份竹简,“南侧地道部队报告,已挖掘到距离城墙不足十丈处。但土层结构有变——不再是黄土,而是混合了碎石和夯土,疑似遇到敌方防御措施。”
“什么防御措施?”
“还不清楚。工兵说,挖掘时听到空洞声,像下面有东西。”
刘仪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古代城池的防御手段——瓮城、马面、还有……地道防御。盟堡作为六国贵族最后的堡垒,必然有所准备。
“让他们暂停挖掘。”
“暂停?”
“对。”刘仪睁开眼睛,“等天亮,等水攻开始,等城墙动摇——再继续。”
蒙恬点头。
他看向刘仪的脸。
苍白,消瘦,眼睛深陷,但瞳孔深处依然有光。
那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光。
“姑娘,”蒙恬低声说,“您该休息了。”
“等水坝筑成。”
“坝体已筑成九成五,蓄水过半,天亮前就能完成。”
“那就等天亮。”
刘仪转身,看向河面。
坝前的水面已经宽阔如湖,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光。水位还在上升,缓慢但坚定。水流冲击坝体,发出低沉的轰鸣。
风从河面吹来。
带着水汽的凉意。
也带着远方的血腥味。
“蒙将军,”刘仪忽然开口,“你说……盟堡守军,现在在想什么?”
蒙恬沉默片刻。
“他们在想如何突围,如何破坏水坝,如何……活下去。”
“不。”刘仪摇头,“他们在想,为什么秦军能如此精准地预判他们的夜袭。”
她看向蒙恬。
火光在她眼中跳跃。
“因为他们忘了,战争不仅是勇武的比拼,更是智谋的较量。”刘仪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他们以为夜色是掩护,却不知道,黑暗也能成为陷阱。”
蒙恬怔了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