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五十枚秦半两金币,每一枚都崭新,边缘锋利,在烛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金币堆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那声音在狭小的土坯房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巴图尔盯着那袋金币,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伸向布袋,手指在即将触碰到金币时停住了。他抬起头,重新看向刘仪,眼神里的戒备更深了。
“柳夫人。”他说,“一百斤血石,足够你把整个江南的陶瓷窑场都买下来了。你要这么多,真的只是为了做釉料?”
刘仪迎上他的目光。
“家父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烧出真正的‘血玉瓷’。”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柳家的窑火不能断,柳家的秘方不能失传。我守孝三年,变卖了江南三处宅院、五间铺面,带着全部家当来到西域,就是为了完成家父的遗愿。”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
小主,
“巴图尔头目可能觉得我疯了。但有时候,人活着总得有点念想。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有些事,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番话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她的眼神里适时地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悲伤和执拗的情绪——那种只有真正经历过失去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巴图尔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指节上的铁环戒指发出“嗒、嗒、嗒”的轻响。那声音很有节奏,像心跳,又像某种暗号。
屋外传来驼铃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墙上的影子跟着扭曲变形,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柳夫人。”巴图尔终于开口,“一百斤血石,我做不了主。”
刘仪的眼神暗了暗。
“什么意思?”
“血石的矿脉,不在我手里。”巴图尔说,“我只是个跑腿的,负责把货从山里运出来,交给真正的主顾。你要的量太大,必须见我的上峰。”
“上峰在哪里?”
“三天后。”巴图尔说,“百里外,有一座荒废的古堡,当地人叫它‘鬼堡’。那里是交易的地方。我的上峰会亲自见你,谈妥了,当场交货;谈不妥,定金原数奉还。”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木牌巴掌大小,边缘粗糙,表面用刀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瞳孔的位置被挖空了。
“拿着这个。”他把木牌推到刘仪面前,“三天后的子时,到鬼堡门口,亮出木牌,自然会有人带你进去。”
刘仪拿起木牌。
木牌很轻,木质疏松,表面有细微的裂纹。她用手指摩挲着那个眼睛符号,符号刻得很深,边缘锋利,几乎要割破手指。
“只能我一个人去?”她问。
“你可以带护卫。”巴图尔说,“但最多带五个。鬼堡的规矩——人多眼杂,生意就做不成了。”
刘仪点点头,将木牌收进怀里。
“那就三天后见。”
她站起身,深蓝色的长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小片灰尘。她朝巴图尔微微颔首,转身向门口走去。
中间人老头赶紧拉开门,脸上又堆起那种谄媚的笑:“夫人谈妥了?”
刘仪没有回答。
她走出土坯房,黄昏的阳光斜射过来,刺得她眯了眯眼。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脸上生疼。远处的黑市依旧喧闹,驼铃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杂汤。
二十名“隐星”队员牵着骆驼等在外面。
看到刘仪出来,他们立刻围了上来,手按在腰间的武器上,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刘仪朝他们摇摇头,翻身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