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拉任何熟悉的曲子,也没有看任何乐谱,只是凭着心里的感觉,让音符随意流淌。有时是急促的跳音,像被什么东西追赶着,带着喘不过气的慌张;有时是悠长的拖音,像深夜里的叹息,裹着化不开的委屈;有时又突然拔高,尖锐得像一声压抑的呐喊,在隔音的空间里炸开,又被厚厚的棉垫吸走,留不下一点痕迹。
拉到动情处,她的肩膀开始颤抖,琴弓在弦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噪音。林晚星没有停,反而更用力地拉动,仿佛要将心里积压的所有东西——那些被监控的窒息,那些被误解的痛苦,那些失去母亲的悲伤,那些成为母亲的惶恐——都通过这把琴,倾泻出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琴身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没有擦,任由泪水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冰凉的,却带着种释放的灼热。
“为什么……”她哽咽着,不是在问谁,只是无意识地呢喃,琴弓却没有停,“为什么是我……”
旋律变得更加混乱,时而急促,时而低沉,时而像暴雨拍打着窗户,时而像迷路的孩子在哭。这不是音乐,甚至算不上旋律,只是一堆破碎的音符,像她被揉皱的心,被撕扯的过往,被打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生活。
林晚星不知道自己拉了多久,只知道手臂越来越酸,指尖越来越麻,喉咙越来越紧,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她才猛地松开琴弓,任由小提琴从肩上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刚跑完一场漫长的马拉松。隔间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咚咚”的跳动声,清晰得像在敲鼓。
刚才那场混乱的“演奏”,像一场淋漓尽致的大雨,冲刷掉了附着在心上的尘埃。虽然疲惫,却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东西,真的随着音符被留在了这个空间里,没有跟回来。
林晚星慢慢捡起地上的小提琴,轻轻擦去琴身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个受伤的朋友。她将琴放回琴盒,锁好,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射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像母亲的手。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学琴遇到瓶颈,坐在琴房里哭,母亲没有骂她,也没有安慰她,只是坐在旁边,安静地陪着,等她哭够了,递过一杯温热的牛奶,说:“哭完了?哭完了再拉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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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眼泪是甜的,带着被纵容的委屈。现在的眼泪是涩的,却带着破茧的勇气。
不知道又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发暗,林晚星才站起身,拿起帆布包,推开隔间的门。录音棚里空荡荡的,刚才那些混乱的音符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气息。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亮着灯的隔间,像在告别一个秘密的朋友。然后轻轻带上门,将所有的情绪和旋律,都锁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