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的山丘看起来不远,走起来却要了老高半条命。
说是山丘,其实更像一座陡峭的土山,坡度至少六十度,表面覆盖着干枯的杂草和不知名的荆棘。老高手脚并用往上爬,被扎得嗷嗷直叫。
“这什么鬼地方!那求救的人是飞上去的吗!”
老赵走在他前面,脚步稳健得不像话,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你怎么这么废物”的嫌弃。
老高不服气:“你那腿是铁打的吗!”
老赵没理他。
老方走在最前面,灰鬃的缰绳被他缠在手腕上——那是老赵给他的,从那匹老马的马厩里找到的唯一遗物。
粗糙的皮革,贴着皮肤,有点硌。
但他没摘。
艾克斯走在最后,金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天色里格外醒目。它的移动比之前更加流畅,仿佛那新获得的“温暖”不仅点亮了它的装甲,也点亮了它的关节。
“前方五百米,有人类活动痕迹。”它突然说。
老方停下脚步。
所有人同时伏低。
老潇从后面赶上来,举起战术电脑——但屏幕上一片雪花。这里的规则干扰比希望镇强十倍。
“不能用。”她说,“只能靠眼睛。”
老方点头。
“分散,绕上去。看到什么别动手,先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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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高是从左边绕上去的。
他爬了大概十分钟,终于摸到山丘顶部边缘。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可以藏身。
他把头探出去——
愣住。
山丘顶部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空地中央,立着十几根木桩,每根木桩上都绑着一个人。
不,不是“绑着”。
是**挂着**。
用铁链穿过锁骨,挂在木桩上。
那些人已经死了。有的死了很久,只剩骨架;有的刚死不久,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老高的胃一阵翻涌。
他捂住嘴,拼命压下呕吐的冲动。
再往远处看,空地边缘,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某种地下掩体的入口。
洞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贪婪生物。
是**人**。
一个穿着破烂衣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正站在那里,直直地盯着他。
老高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老人的眼睛——
不像是人的眼睛。
太亮了。
亮得像两团燃烧的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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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是从右边绕上去的。
他的路线比老高陡,但他不在乎。手扣进岩石缝隙,脚蹬住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三分钟就爬到了顶部。
他没有看到那十几根木桩。
他看到的是另一个方向——山丘的背面,有一片同样涌动的黑暗,比希望镇那边的规模小一些,但离得更近。
黑暗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贪婪生物。
是**人形**。
三四个身影,佝偻着,缓慢地,在黑暗中移动。
他们走几步,停一下,像是在寻找什么。
然后,其中一个抬起头,看向山丘顶部。
看向他。
老赵的手已经按在枪套上。
那个“人”的眼睛——
亮得像两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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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方是从正面上去的。
他没有绕。
灰鬃的缰绳缠在手腕上,护身符在胸口微微发热,他一步一步,沿着最陡的那条路,直接往上走。
因为他知道,那个“求救信号”,不是求救。
是**引诱**。
那缕狼烟升起的时候,他就知道不对劲。
贪婪生物在下面虎视眈眈,北边有幸存者敢点火?除非他们疯了。
或者——
他们不是“幸存者”。
他站在山丘顶部边缘,看着那片空地。
看着那十几根挂着尸体的木桩。
看着那个站在洞口阴影里的老人。
老人看着他。
那两团燃烧的眼睛,在昏暗中格外刺眼。
老方没有动。
“你是谁?”他问。
老人笑了。
那笑容,像是被人用刀刻在脸上的。
“我?”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我是这座山的主人。”
“这些人是你杀的?”
“杀?”老人摇头,“不是我杀的。是‘它们’杀的。”
他指了指远处那片涌动的黑暗。
“那些东西,饿了。”
老方沉默了几秒。
“那你呢?”
老人看着他,那两团燃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他说,“我替它们看着。”
“看着什么?”
“看着有人来。”
“然后呢?”
“然后告诉它们,来了多少人,带了什么武器,从哪里来的。”
老方的手,握紧了灰鬃的缰绳。
“你是说——”
老人打断他。
“你以为,贪婪生物是怎么知道你们希望镇有人的?”
“你以为,它们为什么会在你们建起第一座塔之后,才开始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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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
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两团燃烧的眼睛,亮得惊人。
“为什么它们每一次的进攻,都刚好在你们的弱点暴露的时候?”
老方没有后退。
他看着那两团眼睛,看着那张苍老的、被什么东西侵蚀的脸。
“你曾经是人。”
“曾经。”老人点头。
“现在呢?”
老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走进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进来吧。”
“看看,我变成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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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很深。
老方走进去的时候,老赵、老高、老潇、艾克斯都跟在后面。
老于被留在山下,守着那匹驮物资的马(不是灰鬃,是从希望镇借来的普通马)。老赵本来不同意,但老于坚持说“万一有人受伤需要就地处理”,老赵就没再说话。
洞里的味道,很难形容。
不是腐烂,不是血腥,是一种——**空洞**的味道。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只剩下壳。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出现亮光。
不是自然的亮,是一种暗红色的、从岩石缝隙里渗出来的光。
那老人站在亮光中央,转过身,看着他们。
“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约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