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七星岗,希望基金院子外的巷子口,一大早便聚了几个街坊。
卖烟的王老汉蹲在石阶上,吧嗒着旱烟,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了没?贾先生在牢里头写了份‘天书’!说德国要切成两半,东边归毛子,西边归美国!”
“瞎扯!”修鞋的李瘸子一边钉鞋掌,一边撇嘴,“贾先生是能人,可也不能管到德国去啊?那可是万里之外!”
“你懂个屁!”挎着菜篮子的刘婶凑过来,眼睛放光,“前阵子他说日本要打珍珠港,你们不也说瞎扯?结果呢?报纸都登了!这叫……这叫神机妙算!”
何三姐拎着木桶从院里出来倒水,听见这话,把桶往地上一墩,叉腰道:“刘婶,你那张嘴能不能把个门?瞎传什么?贾先生说了,那就是胡思乱写,当不得真!”
“哎哟,三姐,你急啥?”刘婶笑嘻嘻的,“咱们街坊这不是关心贾先生嘛!再说了……”她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我娘家表弟在报社当排字工,他说啊,那天去监狱的记者们,回来都吓得脸白,签了什么‘保密书’,不准往外说一个字!越是不让说,越说明有事儿!”
正说着,张万财从巷子那头匆匆走来,手里捏着一份账本,眉头紧锁。
“张老板!”王老汉招呼,“您见多识广,给评评理,贾先生那‘天书’,到底咋回事?”
张万财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诸位街坊,听我一句劝。这事儿,咱们少议论。昨儿个警察局的人找我‘喝茶’,话里话外都是敲打——谁再乱传,按‘扰乱民心’论处!”
众人顿时噤声,面面相觑。
李瘸子嘟囔:“至于吗?说几句话就扰乱民心了?”
“至于。”冯四爷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他不知何时靠在墙边,手里捏着两枚铜钱把玩,眼神冷飕飕的,“这世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说出来就是祸。诸位要还想安安生生在七星岗过日子,就把嘴闭上。”
街坊们缩了缩脖子,作鸟兽散。
何三姐看向冯四爷,忧心忡忡:“四爷,真这么严重?”
冯四爷收起铜钱,冷笑:“比你想的还严重。昨儿半夜,我手下弟兄抓了个在巷口转悠的日本浪人,怀里揣着本子,专记谁议论贾先生、议论什么。已经‘送’他出城了。”
张万财倒吸一口凉气:“日本人也在打听?”
“何止日本人。”冯四爷压低声音,“德国使馆那边也有人活动,还有个自称‘汉学家’的洋鬼子,在码头打听。这潭水,浑得很。”
院子里,贾玉振坐在书房,隔着窗听见外头隐约的议论声,神色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