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萨斯州,威奇托以东四十英里,农场,4月8日,傍晚

晚餐桌摆在门廊下,为了避开厨房的燥热。

四月的晚风从麦田吹来,带着泥土和新芽的气息。

桌上摆着炖豆子、玉米面包、一罐自家腌的酸黄瓜。

煤油灯的光晕在暮色中撑开一小团温暖的黄。

老约翰逊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展开手里的《威奇托鹰报》。

他的手指粗大,关节突出,是三十年农活留下的印记。

报纸翻到第三版,那里转载了《阿甘传》的章节——从《芝加哥论坛报》转来的,编辑加了个本地化的标题:“中国作家预言:战后美国将照顾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妻子玛莎停下盛豆子的手。三个儿子——十九岁的汤姆、十七岁的亨利、十五岁的艾德——都抬起头。

汤姆和亨利已经收到征兵通知,下周就要去县里报到。

艾德还小,但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念一段。”老约翰逊清了清嗓子,开始读。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堪萨斯平原人特有的缓慢节奏。

他念阿甘和母亲去福利办公室,念那些罐头食品,念“总比没有强”。

念完,他放下报纸。

门廊下一片安静。远处谷仓传来奶牛的低哞,风拂过刚抽穗的冬麦,沙沙作响。

“所以……”汤姆先开口,声音有点干,“战后……国家会管这种事?管城里穷人的吃饭问题?”

老约翰逊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苦味更重。“文章是这么说的。”

“那农业呢?”亨利问,他更实际,“战后农产品的价格会不会又像二十年代那样崩掉?国家会管我们吗?像管城里人发罐头那样,管我们的玉米小麦卖不卖得出去?”

老约翰逊沉默。他想起了1921年,农产品价格暴跌,他们眼睁睁看着玉米烂在地里,因为运到市场的运费比玉米本身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