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郎中的“独门金疮药”确实有些门道。

那黑糊糊、气味冲鼻的药膏敷上去,耿大勇伤口渗血眼见着缓了,肿也消了些,虽还疼得钻心,到底不再是往坏里走的架势。

林伯庸依言又加了一块大洋,胡郎中才千恩万谢、鬼鬼祟祟溜了。

可这棚户区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人多眼杂,难保没有为几块赏钱卖良心的。

林伯庸当机立断,天黑前必须再挪窝。

“去城西。”林伯庸对仅剩的护卫和贾玉振低语,“那儿有座废龙王庙,早年香火旺,后来打仗荒了,平日少人去,比这儿安稳。”

妇人听说他们要走了,脸上竟露出些不舍,许是为那几块大洋,许是乱世里对落难人的一点恻隐。

她默默包了几个冰硬、掺着大半麸皮的窝头,塞给贾玉振。

“谢大嫂活命恩,永世不忘。”贾玉振躬身行礼,又将一块大洋悄悄塞进栓子手里。男孩茫然攥着那冰凉的“石头”,抬眼望他娘。

妇人嘴唇颤了颤,终只低声道:“快走吧……当心些。”

三人再次上路,仍是林伯庸和护卫搀着耿大勇,贾玉振紧跟。

不敢走大道,在迷宫似的棚户区窄巷里钻,尽量避人耳目。

耿大勇神志时清时昏,全凭骨子里那股韧劲硬撑。

天色渐暗,寒风更厉。

赶到城西那座废龙王庙时,最后一点天光正被地平线吞没。

庙宇果然破败,断墙残垣,荒草过膝。

正殿顶塌了半边,露出灰蒙蒙的天,泥塑龙王像斑驳剥落,半张脸碎了,空洞眼窝漠然俯视闯入者。

空气里浮着尘土和朽木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