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儿凑合一夜。”林伯庸迅速查勘环境,选了处墙角,头顶尚有瓦遮,背风,相对干爽。“我去弄点水和能生火的,你们照看大勇。”
护卫帮贾玉振把耿大勇安置在墙角,用敛来的干草铺了个简陋地铺。耿大勇一躺倒,几乎立刻陷入半昏,眉头紧锁,嘴唇干裂。
贾玉振心焦如焚,探手摸他额头,触手滚烫!
发烧了!这是伤口感染最凶险的兆头!
“水……得要水……”贾玉振喃喃,望着庙外完全黑透的天和呼啸的寒风,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他。
他空有满肚子未来蓝图,此刻却连口干净水、片退烧药都无力为舍命护他的兄弟弄来。
不多时,林伯庸回转,手里拎个不知哪找的破瓦罐,盛着半罐冰凉含沙的河水,另只手抱着几根湿漉漉的枯枝。
“寻不着干柴,这点东西,怕难起火。”林伯庸脸色在暮色里异常凝重,他看看耿大勇状况,眉头锁更深,“发烧了……棘手。”
那护卫默然接过瓦罐,试了用火镰点枯枝,可枝子太潮,只冒几缕呛人青烟,便再无声息。破庙内温度随夜色加深骤降,呵气成霜。
寒冷与绝望,像冰潮慢慢淹过这小小角落。
贾玉振脱下自己那件本就单薄的棉袍,盖在耿大勇身上,只穿着里层夹袄,冻得瑟瑟发抖。
他紧攥住耿大勇未伤的那只布满老茧疤痕的大手,想渡过去一点微薄暖意。
“耿大哥……撑住……你一定得撑住……”他声音在风里发颤。
恍惚间,他想起《明日食单》里描画的“救命堂”,那儿有能杀灭看不见“小妖魔”的“消炎药”,有洁净亮堂的病室,有专门的看护……那一切,此刻遥远得讽刺。
正昏沉的耿大勇,忽地艰难睁眼,眼神涣散,他望着贾玉振,嘴唇翕动,声若游丝:“先……先生……冷……好黑啊……”
贾玉振心如刀剜,将他手握得更紧:“大勇,别怕,天快亮了,亮了就不黑,也不冷了。”明知是虚言,他必须说下去。
耿大勇似听进去了,浑浊目光缓缓挪动,望向上方破瓦处漏出的、寒星闪烁的夜空,喃喃道:“先生……您说的……那‘亮堂夜’……俺……俺还能瞅见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