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根针,直扎进贾玉振心窝最软处。
他望着耿大勇那被高烧伤痛折磨得黯淡却仍存渴望的眼,一股巨大悲怆与更磅礴的力量,猛地从心底腾起!
“能!一定能!”贾玉振斩钉截铁,声因激动拔高,在空旷破庙里回荡,
“你不止要瞅见,还得跟着我,一道走到那‘亮堂夜’底下!瞧瞧咱的娃娃,是不是真吃上‘娃娃餐’!看看咱的家,是不是真安安稳稳!”
他声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仿佛不单在回耿大勇,更在向这沉沉黑夜、向所有欲扼杀希望的势力宣告!
他转向林伯庸和护卫,眼中在黑暗里灼灼放光:“林先生,不能弃!大勇不能折在这儿!咱还有路得赶,还有文章得写!那些想咱死在这破庙里的,他们怕了!他们怕咱笔杆子下的那个将来!”
许是贾玉振话里力量感染了众人,许是绝境逼出最后潜力。那一直沉默的护卫猛站起身,再试点燃湿枝,这回,他几乎豁出全力,拼命吹着火镰迸出的火星。
一点,两点……终于,一簇微弱、橘红的火苗,顽强地从枯枝里钻出,虽细小,却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带来一丝微薄暖意。
火光照亮贾玉振坚毅的侧脸,也映亮耿大勇似安心了些的面容。
林伯庸望着那簇小火,又看看贾玉振,眼中掠过复杂光色,有赞许,有决然。
他低声道:“贾先生,你说得是。天不绝人。我去想想法子,看天亮前能否弄到药。”
他将身上最后几块大洋全掏出来,塞给护卫:“护好先生和耿壮士。”
言毕,他再次转身,毫不犹豫融进庙外无边的黑暗寒风里,去寻那渺茫生机。
破庙中,只剩跳跃的微末篝火,相依的体温,和一颗在绝境里愈烧愈旺、誓不熄灭的心火。
贾玉振知道,这关,必须闯过去。为耿大勇,为王墨水,为那签名册上的女学生,为窝棚里的栓子一家,也为万万千千渴望“亮堂夜”的魂灵。
他望向殿外墨黑的天,恍若瞧见黎明前最深的暗,也瞧见了暗的尽头,那必将到来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