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暴雨中的信物

灯笼昏黄的光晕里,站着一位披黑色斗篷的身影。雨水顺着他斗篷的帽檐滴落,看不清面容,但他手中举着一块令牌:鎏金龙纹,御前行走。

乾隆的人。

上官婉儿的心沉了下去。最坏的情况发生了:皇帝不仅知道他们的存在,而且选在这个暴雨夜亲自派人上门。

她打开门栓。

来人闪身而入,雨水带进一股清冷的檀香气息。他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四十余岁、面容清癯的脸。上官婉儿认得他——钦天监监正,傅恒的远房堂弟,傅清。

“上官姑娘。”傅清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圣上口谕:明日巳时,养心殿见驾。单独。”

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

“民女领旨。”上官婉儿垂首,脑中飞速运转。乾隆为何突然召见?是和珅说了什么?还是那晚璇玑楼的动静终究没瞒过大内眼线?

傅清没有立即离开。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在桌上那本摊开的《红楼梦》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墙角尚未完全收起的、画满星图的油纸上。

“姑娘好学问。”他淡淡地说,“只是有些学问,在这世道里太过耀眼,反易招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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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里有话。

上官婉儿抬起头,直视傅清:“监正大人深夜冒雨前来,不只是传口谕吧?”

傅清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欣赏,也有深深的疲惫:“圣上近日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有客星犯主,光芒日盛。钦天监众官皆言此乃祥瑞,唯我直言……那客星轨迹奇异,不似凡间之星。”

他向前一步,压低声音:“三日前,和珅密奏圣上,言有妖人携‘西洋妖器’潜入京城,欲乱社稷。他所呈证物图样中,有一黄铜圆筒,嵌水晶镜片。”

上官婉儿的手心渗出冷汗。

“幸而,”傅清话锋一转,“那图样送至御前时,我恰在侧。我告诉圣上,此物并非妖器,而是前朝利玛窦神父所献‘观天镜’的改良之物,宫中库房应存有类似制品。圣上半信半疑,命我查验。”

“所以监正大人……”

“所以我需要亲眼看看那东西。”傅清的目光锐利如刀,“现在。”

内室的门开了。陈明远走出来,手中捧着窥月镜。张雨莲和林翠翠紧随其后,三人面色苍白,但眼神坚定——他们显然在门后听到了所有对话。

傅清接过窥月镜,手指微微发颤。他走到窗边,借着一道闪电的光芒仔细观察镜身,特别是那些拉丁文刻字和接缝处的工艺。良久,他长叹一声。

“这不是利玛窦的东西。”他轻声说,“也不是这个时代能造出来的东西。”

他转向四人,眼神复杂:“你们究竟从哪里来?”

这个问题悬在雨中,比惊雷更震耳。

上官婉儿知道,此刻的回答将决定生死。傅清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他是唯一能在乾隆面前为这件“异物”作合理解释的人。

“我们从未来而来。”她最终选择了部分真相,“跨越时间,但不知缘由。这支窥月镜是我们找到的线索之一,它可能指引我们……回去的路。”

傅清闭上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个惊世骇俗的答案。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竟有泪光。

“二十年前。”他的声音沙哑,“我师父,上一任钦天监监正,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未来会有人带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星辰而来,你要帮他们,因为只有他们能修正错误的轨迹。’我一直以为那是谵语。”

他郑重地将窥月镜交还给陈明远:“圣上明日召见,必会问及此物。你们需统一口径:这是你们祖上传下的航海仪,用于观测星象定位,与荷兰商船交易所得。我会在旁佐证。”

“为什么帮我们?”张雨莲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