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兽首香炉吐出龙涎香的青烟,将宴客厅熏染得如同云雾仙境。上官婉儿端坐紫檀木官帽椅上,指尖不经意划过绣金牡丹的桌围——那下面藏着她用眉笔在绢帕上画的简易和府平面图。
“诸位才俊。”和珅执夜光杯起身,蟒袍袖口的海水江崖纹在烛火中明明灭灭,“今日圣上赐西域葡萄酒,特请诸位同鉴。”
酒液呈诡异的琥珀色。陈明远鼻翼微动,捕捉到一丝苦杏仁气息——氰化物?不,更像是未充分发酵的葡萄籽毒素。他倏然站起:“且慢!”
满座皆惊。林翠翠的舞袖僵在半空。
“陈先生有何高见?”和珅眼底寒光一闪,面上仍笑如春风。
“此酒需醒。”陈明远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质小盒,倒出些白色粉末——实则是他昨日用石灰与碱临时调配的简易pH调节剂,“西域酒酸涩,需以东海盐碱调和,方显醇厚。”
粉末入酒,液面泛起细密气泡。座中懂行的大臣暗暗点头,只当是某种醒酒古法。唯有上官婉儿看得分明:那些气泡是酸碱反应生成的二氧化碳,正将可能存在的挥发性毒素加速析出。
和珅仰头饮尽,喉结滚动:“果然妙法。”他放下杯盏时,白玉扳指与琉璃盏碰撞出清越脆响——这是信号。
右侧屏风后转出一位枯瘦老者,怀抱算盘如抱古琴。“老朽季墨渊,蒙和大人豢养,专研算学。”他眼皮耷拉,声音却锐如针尖,“闻上官先生精通数术,特请指教。”
来了。上官婉儿袖中的手微微出汗——这是穿越后第一次正式以数学教师的身份,与这个时代的顶尖算学家对垒。
“请设题。”
“今有垣厚五尺,两鼠对穿。”季墨渊语速平缓如诵经,“大鼠日穿一尺,小鼠亦日穿一尺。大鼠日自倍,小鼠日自半。问几日相逢?各穿几何?”
席间响起窃窃私语。这是《九章算术》经典难题的变体,但加入了“日自倍”“日自半”的指数变化,难度陡增。几位翰林院学士已开始捻须摇头。
上官婉儿闭目沉吟。烛火在她睫毛上投下颤动的影子。三息之后,她睁眼:“取纸笔。”
侍女铺开宣纸,她执狼毫蘸墨,不写汉字,却画下一串番邦符号:
设第n日,大鼠穿行量 an = 2^(n-1),小鼠 bn = (1/2)^(n-1)
总墙厚 S=5,求最小N使 Σ(an+bn) ≥ S
计算得:n=3时,累计4.75尺;n=4时,累计8.25尺
故第三日未穿,需计算第三日内具体时刻……
“第三日申时三刻相逢。”她掷笔,“大鼠穿三又八分之七尺,小鼠穿一又八分之一尺。”
季墨渊的算盘珠忽然崩断一粒,噼啪滚落金砖地面。他盯着那些鬼画符般的算式良久,哑声问:“此为何术?”
“西洋代数。”上官婉儿用指尖轻点符号,“以字母代数量,以方程表关系。大人若有意,他日可详述。”
和珅抚掌大笑,眼底却无笑意:“继续。”
第二人抱星图而来。此人是钦天监贬黜官员,精于天文却因妄言星变遭贬,被和珅收为门客。
“听闻上官先生通晓天文。”他展开一卷绢本星图,“今夜恰逢荧惑守心,敢问此兆主何吉凶?当如何化解?”
这是陷阱。若按传统星象学解释,荧惑守心是“大人易政,主去其宫”的凶兆,直指皇权更迭——此言一出,便是死罪。若避而不答,又显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