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以割圆术求π,得3.1416已属不易。”她蘸酒在桌案画圆,“然西洋有级数算法:π/4 = 1 - 1/3 + 1/5 - 1/7 + 1/9 - … 如此无穷交替,可求任意精度。”
她写下那个着名的莱布尼茨级数。季墨渊如遭雷击,枯瘦的手指在桌上颤抖着模仿计算,口中喃喃:“加三分之一,减五分之一,加七分之一……无穷往复,竟趋近圆周?”
“正是。”上官婉儿压低声音,“此数术之妙,犹在璇玑楼所藏诸多西洋典籍中。大人若允我一观,愿倾囊相授。”
这是赤裸裸的交易。和珅身体前倾,蟒袍上的金线反射流动的光:“你要进璇玑楼?”
“只为求学。”
四目相对。烛火爆出一朵灯花。
“准。”和珅忽然大笑,“三日后,携此算法全本,本官亲带你登楼!”
宴席在微妙的气氛中继续。但上官婉儿注意到,先前离去的灰衣侍卫已返回,在和珅耳边低语良久。后者听罢,看她眼神深如寒潭。
子时初刻,宴散。
四人乘轿归程。一离和府视线,陈明远立刻检查林翠翠脉搏:“剑柄有毒,幸好只是接触性,我带了肥皂水……”
“和珅知道我们想进璇玑楼。”上官婉儿掀开轿帘一角,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今日所为太过急切。”
“但至少他允了。”张雨莲握紧袖中笔记——她在席间借品鉴古籍,已从几位老臣口中套出璇玑楼三层以上“尽藏西洋奇器,夜有异光”。
轿子忽然停住。不是他们的居所,而是一条陌生胡同。
轿夫声音僵硬:“各位大人,前方路阻,请移步换轿。”
四人脊背发凉。掀轿帘,只见月光下站着八名黑衣侍卫,为首者抱拳:“和大人有请上官先生单独一叙——此刻,即刻。”
另一顶青呢小轿静候巷尾,如一口棺木。
上官婉儿回首,与三位同伴目光交汇。陈明远欲起身,被她眼神制止。
“好。”她整理衣襟,走下轿子。临入轿前,她将那片写着莱布尼茨级数的绢帕塞给张雨莲,指尖在其上快速划了三个字:
月满时
轿帘落下。青呢小轿无声起行,没入京城深夜的浓雾之中。
陈明远欲追,被侍卫横刀拦住:“诸位请回。上官先生……和大人自会善待。”
“善待”二字说得轻柔,却让林翠翠打了个寒颤。她抬头望天,一轮明月正过中天——而据他们前日观测推算,今夜本该是下弦月。
月相不对。
除非……那并非真月,而是悬于某座高楼檐角的人造明月灯。
比如,璇玑楼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