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飘来对面怡和行练习洋泾浜英语的学徒声:“How much? Too dear!” 生硬的发音像钝刀割着空气。
陈明远忽然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四尺宣纸:“他们想要配方,想要工艺,想要我们低头。”他提笔蘸墨,笔锋在纸上划过凌厉弧度,“那我们就在这三日内,把他们最想要的东西——‘名声’——彻底夺过来。”
“公子要如何做?”上官婉儿急问。
“举办一场全广州城从未有过的‘美容品鉴会’。”陈明远笔下渐现雏形:那是一张多层展台的草图,融合了现代发布会展陈与清代园林造景,“邀请所有被‘疹子案’吓退的官商女眷,现场试用、现场制作、现场见证功效。”
张雨莲蹙眉:“可如今流言四起,哪位贵人敢来?”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谁都无法拒绝的‘由头’。”陈明远搁笔,目光扫过三女,“雨莲,你以御医传人之名,撰写一篇《珍珠润颜考》,引用《本草纲目》《千金方》等十部医典,论证珍珠蜂蜜配方乃古法新制——今日午时前成稿,我要让它在所有茶楼说书人间传唱。”
小主,
“婉儿,你重新设计一套‘开放式工坊’:用琉璃罩代替墙壁,让所有参观者亲眼看见每一道工序。再计算出现场可容纳的最大人流与物料配比——我要品鉴会同时接待三百人而不乱。”
“翠翠,”他看向咬唇不语的少女,“你去见潘振承的如夫人,告诉她品鉴会将展示三款‘永不市售’的御用级面膜,只赠予现场抽中的三位福缘最厚的女宾。顺便……”他附耳低语数句。
林翠翠眼睛渐渐睁大:“这……这真的可行?”
“乾隆二十四年,圣驾南巡时曾在苏州观织造。”陈明远望向北方,眼神深邃,“那位如夫人当时就在随驾命妇中,亲眼见过圣上夸赞‘机杼精妙可比天工’。我们要唤醒的,是她对‘御前荣光’的渴望。”
筹备如战场。
上官婉儿将数学天赋发挥到极致:她用彩色丝线在平面图上标出三十二条宾客动线,设计出“流水观摩区”“亲制体验区”“茶歇鉴颜区”的三角循环,连丫鬟递毛巾的路径都计算出最短距离。当匠人按她的图纸搭起琉璃罩工坊时,路过的西洋钟表匠都驻足惊叹这“几何之美”。
张雨莲闭门半日,再出来时携着一卷墨香未干的《珍珠润颜考》。文中不仅引经据典,更附十二幅精细的药材鉴别图。陈明远命人连夜雕版印刷,次日清晨,广州城内十七家茶楼的说书人同时开讲此文。到午后,“古法珍珠膏”已成了街头巷尾最风雅的话题。
而林翠翠带回来的消息更令人振奋:潘如夫人不仅答应亲至,还透露了一个秘密——广利行真正的幕后东家,竟是和珅远房侄子在粤的代理人。
“所以他们才怕。”陈明远冷笑,“怕我们这小小面膜,真成了撬动官商铁板的杠杆。”
第三日清晨,位于荔枝湾畔的“漱珠园”张灯结彩。
午时刚到,园外已停满锦轿香车。三百位受邀女眷——从巡抚夫人到十三行巨贾家眷——在丫鬟搀扶下步入园门,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得驻足:
九曲回廊两侧,悬着半透明的鲛绡纱帷,纱后是上官婉儿设计的琉璃工坊。八位身着素锦的女匠人正在光洁如镜的工台上操作:合浦珍珠在玉杵下渐成细粉,岭南野蜂蜜在温水中融出金泽,每一步都清晰可见。
更妙的是回廊中央那座三层“鉴颜台”。台上立着三面从荷兰商船购得的等身玻璃镜——这在广州城还是头一遭公开展示——镜前陈列着三款新品:掺入南海珊瑚粉的“朱颜膏”、调入梅花凝露的“冷香膜”、以及最为珍贵的、加入微量金箔的“凝金露”。
林翠翠身着鹅黄襦裙,在台前笑语解说。她本就娇艳,今日薄施脂粉后,肌肤在镜前竟透出玉瓷般的光泽,活生生成了最佳招牌。
“诸位夫人请看,”她拈起一滴“凝金露”,在手腕抹开,“金箔乃《肘后备急方》所载‘镇心安颜’之物,配合张家祖传的九蒸九晒之法,敷后不仅润泽,更添一缕天然辉光——”
“谁知是不是铅粉遮丑?”人群后忽然传来冷语。
广利行刘掌柜的夫人摇着团扇走出,身后跟着三位面生红痕的年轻女子:“这三位便是敷了你家面膜起疹的苦主!今日敢不敢当场试用,以证清白?”
园内霎时寂静。所有目光投向鉴颜台。
张雨莲缓步上前,先向三位女子福了一福,随即转向众人:“妾身张氏,祖上三世侍奉太医院。若夫人允准,愿当场为三位诊脉验肤,查明红疹缘由。”她眼神清亮如泉,“若真是面膜所致,莫说赔罪,海晏堂即刻封门,永不复业。”
那气度让喧哗声低了下去。
三位女子怯怯伸手。张雨莲依次诊脉、观舌、细察红痕,忽然从医箱取出一小瓶药水,用棉签蘸了,在其中一人手背红痕处轻轻一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