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明白这一点,他心中没有与府中人同悲的戚戚然,反而异常冷静。这冷静源于他早对大厦倾颓有准备,更源于内心深处坚定的去意。他不是贾府的孝子贤孙,他的灵魂来自另一个知晓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结局的世界。此刻,他更像一个手持记录本的旁观者,冷静分析着这场悲剧推向高潮的每个细节。
府内是压抑的恐慌和绝望的忙碌。贾琏和王熙凤院里据说已驱散闲杂人等,只留几个心腹,怕是正绞尽脑汁算计如何变卖压箱底的东西,拆东墙补西墙。他能想象凤姐儿蜡黄的脸上如何强撑镇定,贾琏如何在愤怒和恐惧间煎熬。 那种愤怒、无力与屈辱,马伯庸能想象,却无法共情。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
就算砸锅卖铁凑足五万两,乖乖奉上,之后呢?尝到甜头的鬣狗只会更贪婪,而失去宫中依仗的贾府,就是砧板上毫无反抗能力的肥肉。下一次,或许就不是太监来,而是锦衣卫来抄了!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枯叶,打着旋儿扑到马伯庸裤脚上。他低头,轻轻拂去那片枯黄。触手之处,是叶脉的脆弱和死亡的干涩。
这感觉与他此刻的心境奇异重合。贾府不也像这片枯叶,看似还挂在枝头,内里早已干枯,只等一阵大风?
这感觉,让他心头那根名为危机感的弦,瞬间绷紧到极致!
不能再有丝毫犹豫!不能再有任何拖延!
他原本的计划还在暗中推进,想着找最稳妥的时机。但现在看来,时机不会等人。这场滔天巨浪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猛!贾府这艘破船倾覆在即,船上的一切都将被漩涡无情吞噬。
他必须争分夺秒!